花應庭在御書房裡說的這席話,被記錄帝王起居的官員記了下來,甚至還美化了一下。
於是花應庭就成了不計較流言,為得罪自己的人求情,還誇獎讀書人厲害的將軍。
也許千百年後,花應庭就會變成尊重讀書人的武將代表。
千百年後的事情無人知曉,但是這件事傳出去以後,就有無數文人誇花家人大度。有說花家人相處和睦,兩位將軍治家有道的,也有誇花應庭品性高尚的。
最重要的還會是花應庭這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名將,推倒了“百無一用是書生”這種帶著偏見的說法,肯定了他們文人的地位,肯定了他們文人的才能與才gān。
這是甚麼樣的jīng神?
是公正、客觀、懂得欣賞他人的高尚jīng神。
一時間,文臣與武官在朝堂上的矛盾,竟然變得小了起來。文官們不再一言不合就罵武官們衝動無腦,武官們也就不好意思罵文官們手無縛jī之力,氣氛好得讓昌隆帝都有些不習慣了。
直到一個將軍,因為軍餉的事情跟戶部侍郎隔空對罵,丟擲以前常常聽見的詞彙,才讓昌隆帝找到熟悉的感覺。
他就知道,讓文官與武官親如兄弟,比后妃們親如姐妹還要難。
但不管怎麼吵,在很多文人心中,花將軍還是不同的,因為他有品位、有格調、有眼光,是個偉大的人,高尚的人,值得大家敬佩的人。
作為事件的另一方當事人,林家就有些不好過了。為了不聽到那些流言蜚語,林森婉拒了一切邀約,整日躲在書房裡看書念字描題,林菀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飯都是丫鬟們端到房間裡用的。
林舟拿著這份剛下發的調令,雙手有些顫抖。
他原本以為,就算不能做大理寺卿,他也能調去戶部任職,沒想到陛下卻讓他擔任工部侍郎一職。
六部侍郎與太守雖都是正三品官職,但是太守掌管一方土地,處處都要受到掣肘的侍郎,實在不能與之相比。
明著平調,實則暗降。
“夫君,調令可是有問題?”林夫人見林舟表情有些不太好,關切道,“您且放寬心,既然調令已經下來,說明陛下還是信任你的。”
林舟苦笑,若不是大將軍為他求情,他連這封調令都拿不到。
東宮。
太子剛從壽康宮回來,就聽到屬官來報,說是大理寺張碩跟裴濟懷求見。
“大理寺的人,來找孤作甚?”太子在書案前坐下,“讓他們進來。”
張碩與裴濟懷給太子見過禮以後,裴濟懷呈上一份口供記錄:“殿下,微臣在金珀國俘虜阿瓦皇子口中,新得了一份口供。”
第47章烤肉
裴濟懷在阿瓦皇子口中得知,阿瓦被俘一事與福壽郡主也有關係以後,就把事情稟告給了大理寺卿張碩。
張碩把阿瓦的口供看了一遍,就知道福壽郡主當初是將計就計,接機打探進敵軍內部,與花家軍裡應外合,不僅燒了敵軍的糧草,讓敵軍內部大亂,還趁機制服了首將。難怪阿瓦被關進大理寺地牢以後,吵著鬧著要見福壽郡主,看來是恨意濃濃了。
福壽郡主體弱多病,為了能讓計劃成功,不知道會吃多少苦。這件事花家沒有對外宣揚,他們就算知道以後,也不該傳揚得人盡皆知。
可是身為大理寺的辦案人員,又不能把這件事藏著掖著,日後若是清算起來,也能算得上一個知情不報的罪名。
“大人,家父家母在花朝節時,曾去青山賞花望景,途中遇到一對璧人,男子容貌無雙,女子甜美嬌俏,看上去恍若神仙眷侶。”裴濟懷繼續道,“後來他們從杏花林中出來,發現四周站著護衛,才得知太子與英王也在山中賞花。”
“你的意思是說,太子與女眷在林中賞花,看上去像是一對璧人?”張碩與裴濟懷極有默契地排除掉英王這個選項,在他們的認知裡,英王跟容貌無雙,是甚麼關係的。
“大人可還記得,上元燈節後的第二日,下官跟您提過巧遇太子一事?”
張碩自然還記得這事,那時他還在為林舟有可能頂替他的職位忐忑不安,沒想到太子卻暗示裴濟懷,他的職位不會有變動。
現在聽裴濟懷再次提及那天晚上,張碩點:“自然是記得。”
“那日太子身邊,也有一名女子相陪,只是這名女子帶著面具,直到進了宮門也沒有取下來。”裴濟懷道,“當時下官只以為是哪位公主,卻忘了當天晚上,陛下留花家人宿在了宮中。”
“你的意思是說,太子與福壽郡主,有了幾分男女情誼?”張碩有些驚訝,他可從未聽說花家與太子要聯姻。
以花家與太子現在的地位,聯姻那是烈火烹油,看似好事,實則後患無窮。就算陛下對花家、太子沒有猜忌之心,也會硬生生變得多疑起來。
花家跟太子不會如此糊塗才是。
“情愛之事,本官年紀一大把,已是看不太懂了。”張碩捋著下頜的鬍鬚,略想了片刻道:“福壽郡主抓住阿瓦皇子的事,與我們查的案子並無gān系,不如把這份口供呈給太子,jiāo由他來定奪。”
老是被京兆府扔來各種案子,張碩已經學會了京兆尹能扔挑子就扔的美德。
花家得罪不起,太子得罪不起,陛下更是得罪不起,他不想給大理寺惹麻煩。
裴濟懷明白了張碩的用意,二人便一起前往東宮,求見了太子。若是太子不見他們,這份口供就會被封存在大理寺密檔中,不會再告訴任何人。
裴濟懷恭敬地站在下首,等著太子看完這份口供。
東宮一開始並沒有這麼寬敞,但陛下捨不得太子受委屈,在太子搬出宸陽宮的前幾年,就開始自討腰包擴建東宮,把東宮擴建了近三分之一。
當時有官員不同意,上書說不合祖上規矩,被陛下以“老子願意給兒子擴建房子天經地義”的理由,給堵了回去。
誰要是再說,陛下就會問這人祖籍在哪,是不是想辭去京城的官職,回祖宅居住?
大家徹底沒了話說,反正皇宮是陛下自己的房子,擴建東宮的錢,也是陛下從私庫裡掏的,自個兒樂意的事,他們當臣子的管那麼多gān甚麼。
先帝還掏戶部的錢,給妖妃建別宮呢。跟先帝一比,陛下簡直就是善解人意,又不為難戶部的好皇帝。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沒有傷害就容易不滿意,朝堂上經歷過先帝折騰的老臣,心態比年輕官員好很多,甚至在太子宮擴建以後,還能微笑著誇幾句好。
裴濟懷之前從未進過東宮的門,今日一見,果然如傳言般奢華。那些以玉為葉,以瑪瑙為果的盆景擺件,各個做得栩栩如生,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這份口供,當真是阿瓦親口所述?”太子放下這份口供,神情隨意,彷彿是路人看了場與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熱鬧。
“回殿下,這份口供由下官親自記錄而成。”裴濟懷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儘量不讓自己有任何的情感偏向。
“原來如此。”太子伸手蓋在這份口供上,微笑道:“多謝兩位大人告知,孤會把此事轉告給父皇,請二位不要擔心。”
“是。”兩人正準備告退,聽到太子又開口了。
“此事涉及福壽郡主的過往私事,還請兩位大人把口供好好封存起來,不要傳揚到他人口中。”
“臣等謹記。”張碩抬起頭,看到太子正細細摺疊著這份口供,面上的表情非怒非惱,看上去心情並不壞。
“張大人。”太子與他的目光對上,“還有事?”
“沒有。”張碩把目光收了回去,“臣等告退。”
從正殿出來,張碩微微鬆了口氣,剛才太子看他的眼神,彷彿看出了他的打算,讓他莫名有些心虛。
走出東宮大門,裴濟懷遠遠看到幾個婢女與太監簇擁著個小姑娘過來,小姑娘穿著一身華麗的宮裙,瞧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