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太后剛才對自己平平淡淡的態度,林菀心裡十分難受,太后娘娘是不是不喜歡她,還是不滿意她的家世?
“林家的那位千金,性子看上去悶了些。”太后不太同意賢妃把婚期訂在中秋前後,“哀家擔心明昊與她相處得不融洽,不如再觀察一段日子。”
“太后,明昊那孩子性子有些直,就是要像林菀這種脾氣溫和的姑娘,才能與他相處融洽。若是遇到那些脾氣直的或是嬌氣的,豈不是針尖對麥芒,天天吵架?”賢妃陪笑道,“更何況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婚事拖久了也不好。”
太后知道賢妃嘴裡提到的“脾氣直”“嬌氣”是誰,以她來看,英王娶了嘉敏或是琉璃,都比娶那個林家小姐合適。
倒不是說林家小姐不好,只是她怎麼瞧都覺得這兩孩子不合適。
“唉。”太后道,“哀家老了,這些廢神的事,還是要你跟皇帝做主。”
不聾不啞不做家翁,管太多的老太婆遭人嫌。她只是心疼孩子,人這輩子就短短几十載,辜負了青chūn好時光,一輩子都找不回來。
“郡主很高興吧。”林菀與花琉璃並肩走在宮道上,她們的頭頂上方,是高高的天空,“恭喜令兄取得會元。”
“多謝。”花琉璃矜持地頷首。
“家兄這次發揮得不好,讓郡主見笑了。”
花琉璃默默往旁邊移了一步,離林菀遠了一點,林家公子考得怎樣與她有何gān系,她為甚麼要哭或者笑?
“林小姐說笑了,比令兄成績好的並非家兄一人,我想大家都不會笑的。”花琉璃停下腳步,語氣淡淡道,“我覺得林小姐似乎對我有甚麼誤解,話不投機半句多,林小姐先請吧。”
林菀面色變得十分難看,她蒼白著臉道:“不是我對郡主故意為難,只怕是郡主有意刁難我。”
花琉璃把林菀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冷笑道:“林小姐,你覺得你有甚麼值得我特意為難的?”
林菀眼神幽幽地看著花琉璃不說話。
“我一直仰慕令尊的才華與氣度,林小姐身為林家的女兒,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墮了家中兄長的名聲。”花琉璃面無表情,語氣嚴肅,“林小姐今日的失常,我看在林大人的份上,不會外傳也不會計較。但我這個人不僅膽子小,心眼也小,希望不要有下次。”
說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有今日的風光,不過是靠著家中長輩而已,你以為你們花家又能風光到幾時?”林菀被花琉璃的話刺激得失去了理智,高聲問,“你不要太得意。”
花琉璃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林菀,忽然笑了笑,伸手捂住額頭,輕輕呻吟出聲:“我的頭好痛,快喘不過氣了。”
“郡主,郡主您沒事吧?”鳶尾一個大跨步,上前扶住了花琉璃。
花琉璃眼瞼一陣顫抖,仰頭暈了過去。
“快去請御醫。”
“來人啊。”
確定太后不會插手兒子的婚事,賢妃心中大定,真準備起身請辭職,就聽到外面傳來喧譁聲。
“發生了何事?”太后問。
“太后娘娘。”紅綿匆匆走進內殿,看了眼賢妃,對太后道,“郡主急怒攻心,暈過去了。”
“甚麼?!”太后急了,“好好的,怎麼會急怒攻心?哀家不是讓你們好好伺候郡主,一個個的都是木頭腦袋嗎?”
“請太后恕罪。”紅綿跪在了太后了面前。
“太后娘娘。”花琉璃神情蒼白地由婢女扶著走了進來,她勉qiáng笑道,“這跟其他人沒有關係,只怪臣女身體太弱,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快坐下。”太后讓宮女們扶著花琉璃坐下,“有沒有哪裡感到不適?”
“臣女只是一口氣沒緩上來,伺候臣女的這些宮女太監待臣女極好,以為臣女氣得暈了過去,才會如此緊張。”花琉璃聲音有些虛弱,“這都是老毛病,吃過藥便好了。”
太后注意到“氣”這個字,頓時眉頭皺得死緊:“誰這麼不懂事,明知道你身體不好,還惹你生氣?”
“與他人並無太大關係,是臣女脾氣不好……”
“胡說,你的性子哀家還不知道,若是不是惹急了你,你怎麼會氣成這樣?”太后見花琉璃不肯說,便問紅綿:“你跟哀家說說,剛才發生了甚麼事?”
紅綿把事情經過跟太后講了一遍:“林小姐質問郡主,說花家能得意到幾時云云,郡主便被氣得暈了過去。”
“豈有此理!”太后氣得要去拍桌子,花琉璃趕緊握住她的手,“太后娘娘,桌子這麼硬,您別拍疼了手。”
“你這孩子……”太后又氣又笑,“以後誰若是再說這種話,你不要自己生氣,直接吩咐下人打她的嘴巴子,哀家替你撐著。”
“太后娘娘,林小姐還跪在外面請罪……”
“她是林大人的女兒,小姑娘之間的吵嘴,犯不著下跪請罪。”太后語氣淡淡,偏頭看向賢妃,“你把人帶回去吧。”
看出太后娘娘內心的不滿,賢妃欲哭無淚。
這事跟她沒關係啊,林菀說的那些話,又不是她教的。可林家與花家素來沒有恩怨,林菀為甚麼要針對花琉璃?
若她是太后,大概也會懷疑,這些話是她這個未來婆婆偷偷在林菀面前唸叨的。
這可真是六月飄雪,有冤無處訴了。
太子匆匆趕到壽康宮,看到跪在宮門前的林菀,端坐在步輦上的他,面無表情道:“滾。”
林菀肩膀抖了抖,沒有抬起頭來。
第45章公平
陪林菀跪在一起的小丫鬟,全身一直在顫抖,聽到太子一聲“滾”時,更是怕得全身抽搐。
太子從來都不是憐香惜玉的男人,他看也不看林菀主僕可憐的樣子,走下步輦,匆匆進了壽康宮。
林菀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磕磕噠噠的聲音,讓她既心煩又害怕,她怕別人聽到她恐懼的聲音,她甚至不知道,這件事過後,她該怎麼辦。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對著花琉璃說這種話。嫉妒、自卑還是恨?
時不時有人從她面前經過,有宮女、有太監,還有太醫院的大夫。每個人來去匆匆,無人多看她一眼,但她知道,這些人已經在心中把她從頭看到腳。她不敢想象,這件事被父親知道後,他會用何種失望的眼神看著她。母親肯定又是滿臉的苦澀與無奈,用哽咽的聲音述說父親的不容易,家裡的不容易,她與父親幼年時的困苦,父親打拼到現在付出的努力。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麻木地盯著青石路,宮裡的東西,樣樣都講究,就連石板上都雕刻著吉祥的圖案。她盯著這些圖案,腦子裡湧出無數想法,但又覺得甚麼都沒想。
到了這個地步,她不知道還有誰能幫她,誰能做她的後盾。
地板真涼,跪著膝蓋真疼。
“你跪在這裡做甚麼?”一雙繡著四爪龍紋的鞋子停在她面前,林菀怔怔地抬頭,看到了英王的臉。
“祖母不愛罰人,御醫已經去給福壽郡主診脈了。”英王嘆口氣,“你先起來,去林妃娘娘那裡休息。”
“王爺……”林菀被幾個英王身後的宮女太監扶了起來,她看著神情冷淡的英王,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是不喜歡她的英王,注意到跪在宮門口的她。
“母妃性子直,你現在若是回臨翠宮,不太合適。”英王眉頭不再看林菀,“林妃是你姑母,你們多年沒見,想必有很多的話想說。小陳子,送林小姐去林妃宮裡。”
林菀嘴唇動了動,她想問英王,她會不會受到甚麼懲罰,可是她不敢問出口。
“日後你好自為之。”英王的目光望進她的雙眼,“本王是個粗人,林小姐與本王的婚事,只怕不太合適。”
“王爺這話,是嫌棄臣女嗎?”林菀聽到她腦子裡有聲音在狂吼,怒叫,但她神情卻異常平靜,只是唇角抖得有些厲害,“王爺說這種話,有沒有考慮過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