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他準備怎麼談?”
“能動手就不動口。”
“……”阮念初被嗆住,須臾才說,“大家都是文明人,這樣不太好。”
“不然呢。”
“不然……我跟他好好聊一聊,”阮念初心裡盤算著,“讓他以後調整心態,就把我當姐姐。”
他頓都沒頓:“我讓你以後都拿我當哥哥,你能做到不?”
她聞言認真思考起來,想想,搖頭正色:“我哪兒來你這麼老的哥哥。當你是叔叔,沒準能行。”
厲騰眯了下眼,大掌照著那把小細腰惡意一掐,“膽兒肥。再說一遍?”
她怕癢,噗嗤噴笑,邊躲邊推搡求饒,說:“我錯了,錯了還不行麼?跟你開玩笑呢,這麼當真……”退著退著腳下被甚麼絆住,低呼了聲,拽緊他,雙雙摔沙發上。
“砰”一聲。
胖貓厲小醋被那響動一嚇,腦袋都縮回窩裡,謹慎:“喵。”
底下有個人肉墊仔細護著,阮念初一點都沒摔疼。她趴厲騰胸膛上抬起頭,臉紅紅的,頭髮也有點兒亂,衝著他笑,“那厲隊,今天我們就算談好了。以後你不能再因為萊因,跟我發火。”
厲騰皺眉:“我甚麼時候跟你發過火。”
她回答:“剛才。”
提這他就來氣,煩躁道:“誰讓你非把那貓帶回來?”
“我怎麼知道托里對我是那心思。”阮念初捏他臉,“你自己悶葫蘆,甚麼都不說,怪我麼。”
厲騰捉住她的手親了口,低聲:“先說好,就這一回。要有下次,我見甚麼就朝窗戶外邊兒扔甚麼。別怪我事先沒提醒你。”
“嗯,一定下不為例。”她乖巧點頭,么指勾住他的,拉拉,“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勾嘴角,直身把她攔腰抱起。
阮念初下意識抱住他脖子,驚了:“你做甚麼?”
“早睡早起。”厲騰淡淡的,徑直往臥室走。
阮念初嘴角一抽,“……現在天都還沒黑。”
他一本正經:“誰說白天不能睡。”
“我們還沒吃晚飯。”
“睡完再吃。”
“……”阮念初無語。能為這事做到廢寢忘食的,除這人,怕是沒誰了。
進臥室之前,厲騰最後看了眼那隻新來的胖貓。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閉眼睡下了。
*
凌晨兩點鐘,屋子裡寂靜無聲。厲騰獨自一人坐在客廳裡抽菸。
很快,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楊正峰。
他接起,“喂。”
聽筒裡傳出楊正峰的聲音,道:“有進展了?”
“嗯。”
他把玩打火機,語氣隨意,“瓦莎和段昆最近有沒有訊息?”
“你從邊城回來以後,這倆人就沒影兒了。”楊正峰嘆了口氣,“應該是已經出境。眨眼一個多月了,達恩怎麼半點兒行動沒有,突然就消停了。”
厲騰淡笑,“你真覺得達恩能消停?”
楊正峰狐疑,“你的意思是……”
“派兄弟們去盯一個人。”
“誰?”
“萊因。”他垂眸撣菸灰,語氣很淡,“盯死他,應該能挖出點兒東西。”
電話結束通話。
窗外的夜靜而幽深,風微涼,從窗外chuī入。片刻,厲騰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看了眼腳邊的胖貓。
黑暗中,它圓圓的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須臾,厲騰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給楊正峰發去一條資訊:有竊聽,萊因不是鬼。一切就緒,啟動“反間”計劃。
摁下傳送鍵的那一刻,不知為甚麼,厲騰忽然笑了。
他大概知道了自己喜歡阮念初的原因。
她很簡單,而他太複雜,和她一起,他能得到最簡單的快樂和滿足——畢竟這東西,自他穿上軍裝那日起,似乎便不曾有過了。
第56章
厲騰剛進獵鷹那會兒, 是部隊上出了名的刺兒頭, 大概是年紀小的緣故,他爭qiáng好勝,不服輸, 心高氣傲, 不服管。楊正峰那時是“獵鷹”的隊長, 為了治這枚刺兒頭,他便發明了許多罰兵蛋子的招式。
有一招,厲騰至今記憶深刻。
某次他野外拉練時,頂撞了楊正峰,楊正峰當時沒太大反應,訓斥了他兩句便放他歸隊。他以為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誰知,當晚半夜兩點鐘, 直接被楊正峰從被窩踹到訓練場。
要他做兩千個蛙跳。
這位“獵鷹”當時的大隊長, 很喜歡大半夜罰人,拿楊隊自個兒的話說,就是“沒甚麼懲罰比大半夜把人從被窩裡踹出來更操蛋”。
自那後, 楊正峰每次罰厲騰, 都是在半夜兩點。
久而久之,這個時間有了特殊意義。它成了厲騰少年時代的一個象徵,也是厲騰與楊正峰戰友之情的見證。
於厲騰而言, 楊正峰亦師亦友。他們是最好的搭檔, 也是最好的兄弟。
距離那晚的電話過去了五天, 一切都很平靜。
終於,在第六日晚凌晨兩點,楊正峰的電話再次打來。
厲騰躺chuáng上,幾乎是瞬間就睜開眼睛,直起身,探手從chuáng頭櫃上拿過手機。旁邊,阮念初睡顏恬靜睡得正熟,被這響動一吵,微皺起眉。
厲騰察覺,立刻將手機調至靜音。
“……”她眉頭便逐漸舒展開,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他替她蓋好被子,走到客廳才把電話接起。
“喂。”
“你不是讓我盯那柬埔寨的大學生麼?”聽筒裡,楊正峰的聲音透出明顯的喜悅,“一連好幾天,總算有發現了。”
聞言,厲騰的語氣沒甚麼起伏,“甚麼發現。”
“我派人去查了萊因在柬埔寨的銀行賬戶。十天前,這個賬戶收到了一筆高達十萬美元的匯款。一個普通大學生,生活費和學費以前都是靠你資助,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多錢入賬?我覺得不對勁,又去查了匯款人的身份資訊。你猜,那個匯款人是誰?”
“達恩的人。”
“對。”楊正峰道,“匯款方的姓名叫瓦妮莎,是瓦莎在柬埔寨的真實身份。”
厲騰點燃嘴裡叼著的煙,笑笑,“看來,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現在咱們已經能百分之九十地確定,萊因和達恩有關係。”楊正峰思忖片刻,又道,“就算達恩狡猾,沒向萊因透露自己的行蹤,我們抓了萊因,也應該能審出其他東西”
“先找到給他匯款的瓦莎,再順藤摸瓜找到達恩。”
“對。”
“但是光憑一個匯款賬戶,也不能完全證明萊因就是達恩的人。”厲騰語氣很淡,“動手之前一定要謹慎,出了岔子,只會打草驚蛇。”
“目前當然是繼續蒐集證據。”楊正峰說完,長嘆一口氣,搖頭道,“當年你把那孩子從圖瓦那兒救出來,為他操碎了心,親爹也做不到你這份兒上啊。這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厲騰沉默數秒,道:“他自己選的路,錯了,沒人能幫他。”
這兩個男人,誰都不是會閒聊的人。
回回都是正事兒聊完,通話也就結束。
厲騰捏著電話沉默幾秒,撣撣菸灰,說:“掛了,你早點兒睡。”說完沒等楊正峰那頭回,直接結束通話。
他在沙發上靜坐幾秒,然後掐了煙,側過頭去。阮念初就站在房間門口,肩上披著他上班穿的軍裝常服。衣服寬大,因此籠在黑暗中的姑娘,愈顯得孱弱。
她安靜地看著他,表情如常,但眸色驚疑jiāo織,很不解。
他也平靜地看她。
兩個人就這樣無言對視。
茶几底下一陣窸窣,胖貓鑽了出來,抖抖毛,喵喵叫著,跑到了阮念初腳邊。圍著她打轉。
良久,阮念初才試著動了動唇,“……萊因是達恩的人?”
厲騰漠然道:“不肯定,但有嫌疑。”
他眼底的淡漠似令阮念初惱怒,她用力皺眉,大聲:“你早知道萊因有問題,為甚麼之前不跟我說清楚,為甚麼瞞著我?”
厲騰說:“你把他當那麼重要的朋友,我怕你太傷心。”
阮念初冷笑:“是怕我傷心,還是我怕我知道以後對他退避三舍,你就沒誘餌引láng上鉤了?厲隊長,您可真夠狠的。”
她口不擇言越說越離譜,厲騰擰眉,眼底有隱忍的怒意,低斥:“你發甚麼神經。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上前兩步,狀似無意,踢到電視櫃旁邊擺著的花瓶。
“噼裡啪啦”,瓷片碎了一地。
“喵——”胖貓被嚇得毛倒豎,嘶叫著躲到沙發下面。
“你還摔花瓶?”阮念初喊得更大聲,哭腔都出來了,“厲騰我告訴你,今天這件事你必須跟我解釋清楚!”
厲騰聲音低而冷,“阮念初我也告訴你,我這會兒心情不好,別他媽跟我鬧。”
阮念初大喊大叫:“我就鬧,你能把我怎麼樣?”
隨後“噼裡啪啦”,“哐當”……又是一陣東西被摔碎撞倒的刺耳聲響。
“怎麼?你原形畢露,今天還要打我了是吧?”阮念初的聲音在發抖,氣結,遙控器打火機逮著甚麼扔甚麼,“我要跟你分手!”
然後就是急匆匆的腳步聲,從客廳一直衝到大門兒。
厲騰拽了她的腕子一把拽回來,往臥室裡拖,“跑,能跑上天?進屋再慢慢兒跟你說。”
最後一聲“砰”結束了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