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初gān笑兩聲,“嗯。”
“餓壞了吧。來,我再給你盛點兒。”厲母邊說邊去拿阮念初的碗,皺起眉,數落厲騰,“飛機票訂得倒早不晚,這麼大人了,gān事一點兒沒譜。”
阮念初連忙把碗搶回來,說:“阿姨我吃飽了,您吃您的,別管我。”
厲母這才坐回椅子上。過幾秒,從兜裡拿出一個玉手鐲,遞給阮念初,說:“念初,你阿姨是個鄉下人,也沒甚麼好東西能送你。這鐲子是厲騰他奶奶給我的,你收下。”
她一驚,擺手道:“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太貴重了,阿姨您自己留著。”
厲母只笑盈盈地打量她,沒有說話。
厲騰埋著頭夾菜吃飯,頓幾秒,終於掀起眼皮看阮念初,沉了聲:“你這姑娘是不是缺心眼兒,讓你收就收。”
“……”阮念初怔愣,反應過來甚麼,眸光微閃。
厲母便執起她的手,把鐲子戴上去,笑著說:“正合適。”
*
厲騰自幼是單親家庭,父母離異時他不過七八歲,屁大孩子,剛上小學一年級,所以對自己那個爹,他印象極模糊。
他是厲母獨自撫養大的。
孤兒寡母,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彼此之間的感情自然不用說。
吃完午飯,阮念初主動起身收拾碗筷,卻被厲騰攔下。他臉色平淡,手扶著她的背往旁邊輕推,語氣低柔:“你去跟我媽看電視。這兒我來。”
阮念初只好獨自回客廳。
電視開著,在播抗日題材電視劇,吼呀吼的,大刀向鬼子們頭上砍去。
厲母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在用毛線織著甚麼。她遲疑片刻,清了清嗓子,坐到厲母旁邊,找話題,“阿姨在織毛衣呀?”
厲母說:“要入冬了,厲騰他們駐地在山裡,冷。我給他織件毛衣備上。”
阮念初:“阿姨您對他真好。”感嘆完,就暫時陷入冷場。她有點尷尬地咬了咬唇。
須臾,聽見厲母隨口問道:“聽騰子說,你倆是相親認識的?”
自己和厲騰七年前的淵源不能為人知。於是,阮念初點頭,“是。”
“難得。”厲母笑了下,“以前別人給那混小子介紹物件,他連照片都不樂意看一眼。愣bī著看了,不是嫌這,就是嫌那,難伺候。我尋思著,他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兒。”
阮念初勾唇,“緣分這種事的確不好說。”
厲母眼簾垂得很低,手指拿著毛線繞過鋼針,平靜問,“知道他工作性質不?”
聞言,阮念初心莫名一顫,頓了下,“嗯。”
“軍人不好當,特種兵更不好當,穿上那身衣服,就甚麼都jiāo給國家了。”厲母低低嘆了口氣,“所以軍嫂更不好當。”
阮念初手指無意識收攏,低頭,沒有說話。一時間,七年前在柬埔寨的點滴,這些時日的驚魂噩夢,全都在眼前浮現。
厲母見她不吭聲,也不催促,自顧自忙手裡的活。
整個屋子有數秒鐘的沉寂。
然後,阮念初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抬起頭看厲母,嗓音輕而穩:“阿姨,您的意思我懂。您覺得我年紀小,沒經歷過多少事情,做決定,可能也是頭腦發熱一時衝動。”
“……”厲母目光緩慢移到她臉上。
阮念初又繼續:“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人生。我既然跟他回來,就代表我已經過了自己這關。今後無論遇到甚麼事,我都會尊重厲騰的選擇,尊重他的追求,尊重他的信仰。”
厲母笑了下,見她臉頰旁垂著一縷髮絲,順手給她捋到耳後,柔聲:“女朋友能像你這樣,不容易。”
阮念初眼眶忽然有點溼,淺笑,“母親能像您這樣,才是真不容易。”
話剛說完,厲騰也從廚房出來了,一低頭,見阮念初眼睛微紅,不由皺眉,手指輕颳了下她的臉蛋兒,“哭甚麼?”
“沒,進沙子了。我去弄一下。”她別過頭,起身走進洗手間,關了門。
客廳裡只剩厲母和厲騰兩人。
厲母織著毛衣,淡淡的,“挑媳婦的眼光還行。”
厲騰靜了靜,沒甚麼語氣,“不行也不敢帶回來讓您看。”
厲母:“放幾天假?”
厲騰彎腰坐沙發上,“七號下午走。”
厲母點頭,“準備帶你媳婦上哪兒玩?”
“明兒得和大聰他們吃頓飯。前幾天就約我了。”他手摸到煙盒,想起甚麼後頓了下,又放回去,淡道,“再抽空去嶂北轉轉。”
厲母聞言一哼,“還跟那幾個裂巴小子混呢。你現在是解放軍,那些破德行給我全丟gān淨了,別放個假就撿回來。那丫頭片子要整清你小時候的混事兒,指不定扭頭走人。”
“……”厲騰擰眉不耐煩,“知道。”
厲母的面色這才舒展幾分,須臾,又想起甚麼,為難道:“你這回來,要不要到你季叔屋裡去一趟?”
他冷淡,“不去。”
*
厲母在白左縣的這套房子,是一套二的,剛好兩間臥室。她把帶洗手間的主臥騰了出來,讓給這對小情侶住。
夜裡,阮念初先去洗澡。等厲騰洗完出來時,就看見她躺在chuáng上玩手機,腿翹到牆上,四仰八叉,沒有絲毫儀態。
這個姿勢,使得睡裙裙襬下滑。底下露出的兩條腿,纖長勻稱,白得晃人眼。
厲騰看了那雙美腿一會兒,又弓下腰,去看她的手機屏。
“……”阮念初一把捂住螢幕,不給他看。
厲騰挑了下眉,漫不經心的,“怎麼,又跟小帥哥約會呢。”
“沒有沒有。”她嚇得臉色都變了,用力搖頭。那個遊戲被他qiáng制解除安裝之後,她心有餘悸,身也有餘悸,哪裡還敢再犯。
厲騰臉上沒甚麼表情,伸出手,示意阮念初把手機上jiāo。
她糾結,扭捏,糾結,扭捏,就這麼磨磨蹭蹭了好幾分鐘,才把手機給他。然後滿臉緋紅,扯過被子矇住頭。
厲騰垂眸看向螢幕,手指上下翻動,畫面裡是對外國男女,糾纏在一起。只兩秒,他就重新看向她,手機則鎖了屏,丟到旁邊。
“為甚麼看這玩意兒。”他的語氣很冷靜。
被子裡的那隻清了清嗓子,如實回答:“學習。”
“學習甚麼。”他的語氣更冷靜。眸色,也更暗。
“勾引你……吧。”
聞言,厲騰直接把她從被子裡扒了出來,捏住她下巴,低頭貼近,“阮念初,你要勾引我,還用看電影兒學?”
阮念初眨眨眼,居然真的和他認真探討:“不用學麼?”
“不用。”他吻她的唇,嗓音低柔得可怕,“你笑一個,我命都是你的。”
第49章
柬埔寨不分chūn夏秋冬, 只有旱季和雨季, 而十月最難得,雨季末,旱季首, 風中的溼氣已極少, 難得的gān慡宜人。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灑進臥室時, 瓦莎醒了。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久久不語,沒起身,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那麼發呆。
邊城的追殺失手,中國警方又佈下了天羅地網抓捕她和段昆, 無奈之下,他們選擇了先回柬埔寨避風頭。一路喬裝改扮, 借用假身份, 水路陸路連倒幾回,才險險得以出境。
今天是瓦莎回柬埔寨的第七天。自從跟了達恩,被派往中國市場後, 她已數年沒有回過家鄉了——
柬埔寨暹粒市, 這座因吳哥窟而馳名世界的小城。
他們的住所,是位於暹粒市郊的一所大宅,氣派堂皇, 守衛森嚴。那些從歐洲高價聘來的僱傭兵們脫下了迷彩服, 換上西裝, 楚楚衣冠粉飾兇殘láng性,乍一看,只以為是這戶名門家養的保鏢。
大宅的主人在七天之前還是暹粒市的一位富商,現在,則成了達恩。
須臾,思緒中斷。
瓦莎面無表情地又躺了會兒,起身,穿衣,出門下樓。
客廳裡,好些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圍桌而坐,有的打赤膊,有的直接把腳踩凳子上,那份刺眼的野蠻與bào力,和屋內jīng致考究的裝潢,格格不入。
段昆也在其中之一。他往嘴裡丟了塊gān麵包,一抬眼,看見瓦莎,立刻揮手衝她笑,說著高棉語:“瓦莎!我給你留了牛肉和煎蛋,快來!”
瓦莎臉色冷冷的,走過去,坐在這群男人中間。
段昆拿叉子叉著煎蛋,送到她嘴邊,笑嘻嘻的。
瓦薩沒說話,只微偏過頭,躲開了,自顧自拿起一塊麵包吃。
“……”段昆燦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垮下嘴角。
見狀,邊兒上一個大塊頭嗤了聲,喝了口啤酒,嘲笑揶揄:“我說傻昆,你成天跟人瓦莎獻殷勤,人家壓根都沒理過你。臉皮真夠厚的。”
“傻子嘛,臉皮厚,腦子也有毛病。”說話的是一個huáng毛男,他咧嘴笑,一口huáng牙全是煙漬,彎腰去拍段昆的臉,“欸,傻子,叫聲老爹聽聽。”
段昆冷哼一瞪眼,“老子爹早死了,想當老子爹,先死一個。”
話音落地,一幫bào徒像找到了樂子,全都吵吵嚷嚷地大笑起來。
“傻子好笑麼?”笑聲裡忽然冒出句話,是女人的聲音。
男人們笑聲小了些,都有些疑惑地看向瓦莎。她不知何時已放下面包,眸色平靜,而冷淡。
最先打趣的壯漢挑起眉,嬉皮笑臉地湊近她,一張嘴,惡臭口氣撲瓦莎臉上,“傻子不就是拿來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