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騰沒有說話,抱著懷裡的醉鬼轉身離開。
車停在一公里以外,這段路,他只能抱著她走過去。
晚上十二點左右,老城區這邊的行人已經不多。街道冷清清的,唯有秋風涼寒,在大街小巷肆意穿梭。
阮念初在厲騰懷裡蜷成小小一團,臉頰蹭蹭他,忽然擰眉說了句話:“我……我難受,想吐……”
他只好把她放下來,半拖半抱地弄到路邊。
厲騰指指垃圾桶,“吐吧。”
“……”阮念初目光迷離,大腦只剩下一團漿糊,打了個酒嗝,然後抱著垃圾桶就是一陣劇烈嘔吐。
好一會兒,她才稍微舒服了些,閉上眼緩氣。
厲騰一手扶住她,一手在她背上輕撫,“還想不想吐?”
阮念初沒有回答。她爛醉如泥,哪裡還能聽清他在說甚麼。他便拿出紙巾,把沾在她嘴邊的髒東西給擦去,眼神專注,動作輕柔。
擦到一半,阮念初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厲騰抬眸看她。
她兩邊臉蛋紅紅的,大眼水潤地瞧著他,忽然促狹地笑笑,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挑,調戲道:“小哥哥你長得這麼好看,不如跟姐去勇闖天涯?”
厲騰:“……”
阮念初又打了個酒嗝,眨眨眼,忽然推開他,跌跌撞撞地坐到路邊。
厲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很平靜:“回家了。”
“我才不跟你走呢。”她咯咯地傻笑,手邊剛好有一個禁止停車的標誌牌,她伸手抱住,臉軟軟地貼上去,閉著眼皺眉咕噥:“你誰啊。是壞人怎麼辦?”
厲騰靜默數秒,彎腰半蹲,和她低成同一高度,“我是厲騰。”
“厲騰……”阮念初眉頭的結皺得更緊,搖頭,“厲騰這人可不是甚麼好東西。你是誰不好,非要是厲騰?我最不待見的就是他。”
厲騰看著她緋紅的頰和醺然的眉眼,彎唇,手指輕撫她的臉頰,聲音很低,“你這麼不待見他,他又那麼喜歡你。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七拐八繞弄得阮念初頭暈。她還是搖頭,含糊地說:“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我倒有個辦法。”
“嗯。”她語氣淡淡的,傻笑,“你說。”
他低頭吻她的眉心,閉上眼,嗓音低柔得要命,“我們重新開始。這次我追你,你趕都趕不走。好麼。”
第30章
凌晨一點左右,阮母聽見按門鈴的聲音,叮咚。她正坐在客廳裡邊看深夜頻道,邊等阮念初。一聽見響動,立刻裹著衣服過去開門,嘴裡不住抱怨:“你這死丫頭片子最近怎麼在搞甚麼?要麼夜不歸宿要麼玩兒這麼晚,你……”
不料門一開,阮母當場愣在原地。
門外的自然是阮念初。只是,還多一個人。此時,她女兒正四仰八叉地掛在那人身上,一身酒氣,又揮手又傻笑,嘴裡還胡言亂語。
阮母頓時黑臉。這幅模樣,明顯是喝得爛醉。
“這孩子怎麼……”她皺眉,然後才把視線轉向厲騰,目光疑惑:“你好,請問你是?”
厲騰禮貌地問好:“阿姨你好,我是厲騰。”
阮母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所以只反應兩秒鐘,她就明白了,臉上隨之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哦,原來是厲騰啊。”
當初介紹阮念初相親時,劉阿姨就對這個年輕的空軍上校讚不絕口,今日一見,阮母才知劉阿姨所言不虛。這厲騰,別的不說,光長相就她就能打出個滿分。
這時,厲騰捉住懷裡那雙亂舞的小手,朝阮母笑了下,“阿姨,今天念初和朋友聚會,喝得多了些。您別生氣。”
阮母生平頭一回見準女婿,心情激動,哪裡還顧得上生阮念初的氣,只擺擺手說:“不氣不氣。”邊說邊側身讓開一步,去扶阮念初,嘴裡道:“你叔叔睡了,來厲騰,搭把手,和阿姨一起把念念扶進去。”
“阿姨你歇著,我來。”說完,厲騰略彎腰,一手橫過阮念初的腰,一手從她的腿彎底下穿過,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我還能再喝十瓶……”阮念初稀裡糊塗地冒出句話,臉紅紅的,一邊唸叨還一邊比劃,“來划拳!四季財五魁首六六六……”
“……”阮母冒火,照著她的手臂就是一掐。
阮念初雖醉,但疼還是一樣的疼,頓時“哎喲”叫出聲來,眼淚打轉。
厲騰垂眸,問懷裡的人:“你又怎麼了?”
“喝醉了嘛,誰知道她發甚麼神經。”阮母還是笑著,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來,說,“厲騰,這邊走,念念的屋在最裡面。”
這晚,阮念初確實醉得不輕。以致於,當厲騰把她放到chuáng上時,她甚至還抱著他的脖子喊喬雨霏,嗓音嗲嗲,怎麼也不肯撒手。
厲騰扒了下她的手,沒扒開,又生怕弄疼她不敢大力,只好擰著眉,僵在離她十公分的上方。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最後,是阮母結束了這個局面。阮母拉著臉,上前兩步去掐阮念初的腰,撓她癢癢。她怕癢,邊推搡邊笑得打滾,這才把手鬆開。
厲騰站直了身體。黑色的襯衣領口被那姑娘抓得皺巴巴,他微側頭,抬手整理了一下。
阮念初也瘋累了,閉眼睡去,呼啊呼的。
阮母給女兒蓋好被子,轉過身,朝厲騰窘迫地勾了勾嘴角,“真不好意思啊。我們念念出這麼大洋相,讓你見笑了。”
厲騰視線無意間掃過chuáng頭櫃。上面擺了一個相框,照片裡的女孩兒大約兩三歲,小臉圓圓的,花裙子,羊角辮,衝鏡頭咧著嘴笑。看上去傻乎乎的,連門牙都缺了一顆。
他看著那張照片,輕挑了下眉,“念念?”
“哦,你還不知道吧。”阮母笑盈盈地跟他解釋,“這是念初的rǔ名。她小時候缺牙,那個‘初’字兒的音老發不準。我和她爸就喊她‘念念’。”
“挺好聽的。”
厲騰彎了彎唇,看向阮母,“阿姨,今天這麼冒昧地上門,實在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我改天再來看望你和阮叔叔。”
阮母說,“你看你這孩子,甚麼打擾不打擾的。我們姑娘給你添了麻煩,我要謝謝你才對。”說著一頓,嘆氣道,“我這女兒,別看她平時樂呵呵的,脾氣上來了可犟得很,怪毛病多。厲騰,麻煩你讓著她點。”
“念初這麼好的姑娘,是我高攀她才對。”
一聽這話,阮母臉上樂開一朵花來,笑說:“你們年輕人的事,阿姨不懂。你覺得她好就好。”
閒聊幾句之後,阮母把厲騰送到了家門口,連讓他常來玩。
厲騰笑著應下了,離開。
看著消失在樓道里的高大身影,阮母喜滋滋的,心裡別提多欣慰。她覺得,自家閨女這麼些年不正經談戀愛,也是好事,俗話說,人品攢多了才能一朝爆發。否則這麼好的女婿,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啊。
第二天,阮念初毫無意外地宿醉。
她太陽xué快炸開,蜷在被窩裡翻來覆去,不停地喊頭疼。沒喊幾聲,阮母就端著醒酒湯進來了,罵道:“喲,現在知道給我喊頭疼,喝酒的時候你gān嘛去了?”
阮念初把醒酒湯接過來,皺眉道,“我都這麼難受了,您老人家就省省口水吧少說兩句。”
“你這倒黴孩子,說你兩句還嫌你媽嘮叨?”阮母氣得想給她兩下,“醉成那德行,要不是人家厲騰送你回來,你這會兒還睡在大街上我告訴你!”
“……”阮念初被嘴裡的藥湯嗆住,詫異道:“你說甚麼?昨天不是喬雨霏送我回來的?”
“誰說是喬雨霏?是厲騰。”阮母在chuáng邊坐下來,“昨晚上,大概一點鐘的樣子,他把你送回房間就走了。”
阮念初更驚:“他還進我房間了?”
“進了。”
“媽,”阮念初閉眼,無力扶額,“你怎麼能讓一個外人,還是一個男人隨隨便便進你女兒房間?這合適麼?”
阮母清了清嗓子,“……昨天你喝醉,我抱不動你,你爸又睡得那麼沉,我只好請厲騰幫忙啊。而且他也不算太外人吧。你男朋友,進來一下也沒甚麼吧。”
她脫口而出:“他不是我男朋友。”
“……”阮母一愣,眉頭頓時打結,“你說甚麼?不是男朋友?你們鬧矛盾了?”
阮念初默。如果把她和厲騰已經分手的事說出來,照她媽的性格,肯定又會給她安排一系列相親流水宴。
於是她做了個深呼吸,氣定神閒地鬼扯:“暫時沒分。不過也離分手不遠了。”
“到底怎麼回事?”阮母越聽越著急,“厲騰對你不好?”
“不是。”
“那是他為人不好?”
“不是。”
“這不是那不是,到底為甚麼?”阮母有點生氣了。
“因為性格不合。”阮念初抬眸看向阮母,一字一頓道:“他性格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他。”
阮母聽她說完就放鬆下來,好笑道:“性格這東西是磨合出來的。我覺得厲騰挺喜歡你。你喝得那麼醉,又瘋又鬧跟要拆房子似的,他都沒嫌你煩。我也覺得你挺喜歡他,否則昨晚也不會抱著人家不讓他走。”
“……”
阮念初驚得手指都抖了下,“我抱著他不讓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