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阮念初靜了靜,伸手攤開,“拿來吧。”
阮母一愣,“你這丫頭轉性了,這麼積極?”
阮念初搖頭:“我是怕等下看了照片就吃不進去東西。”
阮母抬手就賞她一記bào慄。
幾分鐘後,四張列印照片擺在了阮念初面前。阮母的教導語重心長,“處物件不是追星。男人嘛,忠厚可靠最重要,臉不能當飯吃。這四個,學歷最低的都是碩士,有在物理研究院工作的,也有搞金融的,都是人才中的人才。”
她邊聽母親說教,邊漫不經心地拿起一張,只一眼,便重新放到了旁邊。點頭,“看得出來是人才。‘聰明絕頂’。”
阮母一噎,要被她氣死,“這不是還有三個沒禿的麼?趕緊選,我好讓你劉阿姨去跟人家約時間。”
阮念初又拿起其它三張。這些單身男有高有矮,有胖又瘦,共同點是都是雲城本地人,且都有一份體面的好工作。她看看這看看那,最後挑了個長相順眼的遞給阮母,打打哈欠,“就他吧。”說完站起身,準備去浴室洗澡。
剛走出兩步,聽見阮母和劉阿姨打電話的聲音。
“小劉,念念選的那個在銀行工作的,你給聯絡一下,讓他們見個面吧……嗯對,就是那姓陳的小夥子。甚麼?你那兒還有一個?gān甚麼工作的?哦,哦。”阮母皺眉想了想,又道,“還是算了吧。麻煩你幫忙聯絡下那個銀行的。謝謝啊。”
阮母結束通話了電話。
阮念初拿起一個蘋果,咔擦咬了口,隨口問:“劉阿姨說甚麼?”
“沒甚麼。她說她還認識一個朋友的孩子,也是單身。問你想不想看照片。”阮母說道,“聽說三十三歲就是空軍上校,都副旅職了。我心想,就算你看得上人家,人家也應該看不上你。所以就給拒絕了。”
空軍上校,副旅職。
阮念初的耳朵第一時間就捕捉到這兩個資訊。這樣的巧合,令她想起了今天那位久別重逢的故人,和他高挑美豔的主持人女友。她啃著蘋果語調打趣,“首長級人物,都三十三了還沒物件,不可能吧。”
“估計忙唄。”阮母聳肩唏噓,“當兵的,哪兒有多少時間談情說愛。”
“倒也是。”阮念初點頭,進房間拿睡衣,語氣純閒聊,“劉阿姨有沒有告訴你他是哪個旅的?”
“問這做甚麼?”
“隨便問問。”阮念初坦然自如,“沒準我有朋友和他認識。”
“空降旅。”
話音剛落,阮念初散漫的表情就凝固了,一時間,她腦子裡有千百個荒誕念頭呼嘯而過。她不相信世上有這種巧合。於是便又問:“那個人叫甚麼名字?”
阮母搖搖頭,“這就不知道了。”
然後,令阮母怎麼也沒想到的是,阮念初竟一把將電話塞回她手裡,道,“快,馬上問問劉阿姨。”
“……”阮母感到莫名。她這女兒素來散漫隨意,差點懶到不問世事的地步,忽然對一個人窮追猛問,實在是罕見。
莫名歸莫名,電話還是撥了出去。得到答案以後,阮母原封不動地轉述給阮念初,道:“那個人姓厲。叫厲騰。”
阮念初眸光突的一閃。
她不相信世上有這種巧合。然而,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
之後,阮念初沒再主動問阮母關於厲騰的事。反而是阮母心有疑惑,委婉地問過她,是不是對那位空軍gān部更感興趣。
阮念初並沒有否認。事實上,同為單身男性,比起那些要麼禿頂要麼微胖的人才jīng英,她對厲騰的興趣確實大很多。
誰讓他長得帥,而她剛好是個顏控。
對這個答案,阮母很欣慰。女兒在感情方面缺弦少筋,二十幾年來,從未和任何異性擦出過火花。讓女兒感興趣的物件,可遇可不可求。
她決定給女兒一個驚喜。
劉阿姨當了大半輩子媒人,口舌生花,辦事效率也高。
第三天下午,阮念初便收到了一條阮母發來的微信訊息。她點開,裡面推送過來一個名片,下面附帶阮母的說明:劉阿姨發來的,這是你相親物件的微信。加上聊聊。
阮念初看了那名片一眼,放下手機,繼續吊她的嗓子。
很快,阮母的第二條訊息來了:加上沒有?截個圖發給我。
“……”阮念初閉眼捏眉心,片刻,動動手指,點進了那條名片。名片的頭像和個人說明這兩欄,都沒有設定,空白一片,只有個數字組成的微信名稱。
看上去很單調。
她回想了會兒,給銀行男發去好友驗證:你好,陳安慶先生,我是阮念初。
過了約十分鐘,對方透過。
阮念初把聊天介面截了個圖,傳送給阮母,就算任務完成。阮母回她一個微笑表情,和文字:劉阿姨已經幫你們約好見面時間和吃飯的餐廳了。晚上七點鐘,在北苑,包間名是風雅頌。
阮念初靜默幾秒,回道:哦。
阮母:下班之後記得補妝,塗口紅,整理衣服和頭髮。
這一回,阮念初直接鎖上了手機螢幕。誰知剛放下,微信提示音就又響了。她略微不耐,拿起手機一看,發信人卻來自那個“0714”。
——會議延時,見面時間改至晚八點。
“……”盯著手機上那行字,阮念初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之前看照片,這位銀行jīng英微胖又圓潤,形象分明和善。沒想到會有這種冰山總裁式的反差。
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反差萌。
她覺得有趣,心情忽然就好了幾分,回覆道:OK。
*
下班晚高峰,阮念初在地鐵上東倒西歪,險些被擠成肉餅。幸運的是,在她走進北苑酒樓的前一秒,手機響起來,阮母的新微信映入視野:補妝整理頭髮,別忘了。
這倒提醒了她。
阮念初看了眼酒店的鏡面柱子。
鏡子裡,她素面朝天,黑色長髮披在肩頭,略微毛躁。勝在底子尚佳,不化妝也沒顯得太寒磣。
阮念初看了自己一會兒,片刻,理理頭髮,掏出口紅塗在了嘴唇上。雖然她對這次相親不抱絲毫幻想,但淡妝示人是尊重,不能少。
收拾好一切,她走進酒樓。服務生笑盈盈地上前迎接,帶著她走進電梯。
北苑的裝修風格很中式,古色古香。出了電梯,四樓從大廳到走廊,都掛著羊角宮燈。阮念初在風雅頌包間門口停下。
服務生禮貌性地敲了敲門,然後開門請她進去。
陳安慶還沒到,包間裡並沒有其他人。
她皺眉,看了眼手機。現在是七點五十,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便就近坐下來,準備做點遊戲任務。
剛連上無線網,背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阮念初愕然,下意識地起身回頭。
洗手間裡走出來一個人。他個子很高,宮燈暗色的光自他頭頂投落,勾勒出一副線條利落的剪影,黑衣長褲,還是那副英俊冷漠的臉,也還是那副冷淡隨性的表情。
還是和她記憶中,無甚分別。
片刻的怔愣後,阮念初回過神來,勾起唇,朝他露出一個自認自然的笑,“你在這裡等人?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錯地方了。”說完就準備離開。
那人把擦手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側目,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沒走錯。”
“……”阮念初動作驟頓。
她身後,他臉色從容坐回椅子上,鬆開兩顆領釦,“和你相親的人就是我。坐。”
這一幕落在阮念初眼中,戲劇程度簡直能與她前男友劈腿相媲美。
七年之前,她在柬埔寨死裡逃生,七年之後,她和救命恩人重逢,並且還莫名其妙成為彼此的相親物件。這劇情,不拿去當小說素材都可惜。
顯然,這是她媽和劉阿姨聯手導的一齣戲,殊不知用力過猛,驚喜成了驚嚇。
厲騰倒是很淡定。
他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漠然自如,“今天會散得晚,久等了。”
阮念初遲疑了會兒,只能坐到他對面,笑笑,“沒有。明明是你比我先到。”
“阮小姐喜歡甚麼口味的菜。”
“甚麼都行。”
厲騰把選單遞給她。阮念初擺手,禮貌性地說,“我不太會點菜,你來吧。”
一人一句,你回我答。
阮念初忽然有點感嘆。看來記性差有時候也是好事,譬如這場合,人家能表現如常,同時客觀理智地在心裡給她打打分,評出個上中下來,她卻只能全程尷尬地笑。
這虧吃得真大。
沒多久,菜點好了,服務生進來收走了選單。一室俱靜。
阮念初拿杯子喝了點水,片刻,試圖主動緩和氣氛,“厲隊這些天,都在參加空軍政治部組織的學習吧?”
厲騰喝著茶,點頭:“對。”
她勾唇,諂媚的語氣擠得有點不自然,“厲隊這麼年輕就是上校,真厲害。”
他冷冷淡淡,“年輕的時候比較拼而已。”
阮念初自然知道他當年“拼”在何處,微垂眸,晃了下杯子裡的茶水,又問他:“你老家也是雲城麼?”
話音落地,厲騰抬眸看了她一眼,“嶂北。”停頓幾秒,“你又是哪兒的人。”
“雲城。”
他微微挑了下眉,“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