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老師的復活
第三節
和新藤約會翌周的星期二,阿忍終於知道山下老師突然調職的原因。那天上體育課時,阿忍要求學生跳箱,沒想到全班最喜歡頂嘴的上原美奈子舉起了手。
“我們不可以跳箱。”
“為甚麼不可以?山下老師說的嗎?”
“不是,是學校禁止的。”
“怎麼可能?”
“真的啊,大家說對不對?”
美奈子一如往常地徵求同學的同意。
阿忍把學生留在教室,自己去了教師辦公室。有一定的年紀,但髮量仍然很豐富的學務主任正在喝茶、看報紙。
“喔,你是問這件事。”
聽到阿忍的問題,學務主任慢條斯理地回答。
“我忘了告訴你,沒錯,目前暫時停止跳箱。”
“為甚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體育課不可以跳箱這種事。”
“你說得沒錯,但因為之前發生了意外,所以,這也是無奈之下作出的決定。”
“意外?”
“那是去年發生的事。”
學務主任說,去年年底時,發生了一起意外。當時,阿忍的前任班導山下老師每天為班上的同學特別訓練,希望每個學生都學會跳箱。如果學生不會跳,就要在放學後留下來,在校園的角落繼續練習。經過他的特別訓練,大部份學生都學會了,只有澀谷淳一因為太胖了,所以完全跳不起來。有一次,他放學後獨自練習時,跳箱倒了,弄傷了他的腳。
“澀谷?喔……”
阿忍原本想說,就是那個動作遲鈍的孩子,但終於把話吞了下去。
“澀谷受的傷並不嚴重,但他媽媽剛好是家長會的董事,所有家長就數她最羅嗦。她怒氣衝衝跑來學校,要求立刻開除山下老師。”
“山下老師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調走了嗎?”
“沒錯,”學務主任點點頭。“更糟的是,澀谷的伯父是市議員,所以校方也無法對她的要求置之不理。不過,學校還是堅持讓山下老師教到三月底才走。”
這起意外讓阿忍心裡很不舒服。想到因為山下老師被調走,自己才會來這所學校,心情特別複雜。
“雖然算是運氣不好,但山下老師也有疏失,不可以讓學生單獨跳箱。”
“但是,跳箱怎麼會輕易倒下來?”
“這的確很奇怪,但任何事都可能發生意外。”
學務主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用樂觀的語氣說:“雖說禁止,但只是短時間而已,等風頭過了之後,又可以重新開始了。”
最後,這天的體育課只做了墊上運動。成為這件事主因的澀谷淳一的確很遲鈍,就連前滾翻也做不好,難怪他不會跳箱。
相較之下,芹澤勤十分靈活。看到手長腳長的他側翻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為他鼓掌。
“你真厲害,誰教你的?”
阿忍問,但芹澤勤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把頭轉到一旁。他似乎並不喜歡阿忍。
體育課結束後,阿忍在整理完運動墊後,檢查了跳箱。跳箱很新,也很堅固,只要疊好,即使學生再怎麼用力,也不可能推倒。
真奇怪。阿忍不禁想道。
這天放學後,發生了一起事件。不,可能沒有到事件這麼誇張,卻令阿忍耿耿於懷。
阿忍走去教室檢查值日生打掃的情況時,在玻璃窗外向內張望,發現芹澤勤正用掃把打澀谷淳一的屁股。但他們並不是在打架,澀谷淳一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掃地,芹澤勤毫無理由地一個勁打淳一的屁股,有時候還打向淳一的頭。即使如此,淳一仍然沒有說甚麼,只是哭喪著臉。其他學生根本不理會他們,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
阿忍開啟教室的門,芹澤勤立刻離開了澀谷淳一的身旁。淳一瞥了阿忍一眼,繼續低頭掃地。
阿忍覺得不太對勁,但當時並沒有說甚麼。
翌日課間休息時,阿忍向上原美奈子招了招手。美奈子喜歡頂嘴,而且人小鬼大,但也是第一個主動接近阿忍的學生。她經常對阿忍問東問西,代表她對阿忍有興趣。
“老師,你沒有男朋友嗎?”
“你有被搭訕過嗎?”
“你是甚麼罩杯?”
“你有緊身衣嗎?”
她的這些問題都讓阿忍無法招架,無論如何,她是一個聰明的女生,訊息也很靈通,經常告訴阿忍很多事。美奈子告訴阿忍,一班的中畑老師是巨人隊的球迷,三班的掛布老師是阪神老虎隊的球迷,兩個人在走廊上遇到時,雙方的眼睛都會迸出火花。
阿忍向她這個訊息通打聽芹澤勤和澀谷淳一的事。
“喔,原來是這件事。”
美奈子皺著眉頭。她果然知道內情。“全都是鈍澀的錯。”
“鈍澀?”
“就是澀谷啊,遲鈍的澀谷,所以叫鈍澀,也有人叫他澀澀。他家很有錢,但他很小氣。”
真難聽的綽號。阿忍不由得同情淳一。
“為甚麼是澀谷的錯?”
“山下老師是因為他才被調走的。他因為自己太遲鈍才會受傷,卻反過來責怪老師。我們都很討厭他。”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阿忍終於瞭解了。
“而且,芹澤最痛恨鈍澀,因為芹澤最尊敬山下老師。”
“是喔。”
聽到“尊敬”這兩個字,阿忍有點吃驚。
“但也不能欺侮同學啊。”
“是啊,”美奈子說:“其他人都不理鈍澀,只有芹澤一直欺侮他。”
“你可以勸勸他。”
“我嗎?如果我這麼做,會被諷刺說我喜歡鈍澀,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如果說我喜歡芹澤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芹澤真的很帥。”
“對啊、對啊,啊,不行,是我先喜歡他的,老師不能橫刀奪愛。”
現在的小四學生到底都在想甚麼啊。
之後,阿忍仔細觀察後,發現芹澤勤一有機會就欺侮澀谷淳一。阿忍在上課時,曾經兩次看到他用紙屑丟向淳一的後腦勺,警告了他。阿忍還曾經看到淳一下課時,背上被貼了“請打我”的字條,走在他身後的學生不停地打他。不用說,當然是芹澤勤貼了這張字條。
阿忍心想,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但她不知道該不該找當事人直接談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