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民間藝術品店的顧客
第六節
聽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雅代抬起頭,看見加賀站在門口。
“哦,刑警先生,今天有甚麼事?”雅代摘下老花鏡。
“也沒甚麼,只是來道謝,謝謝您協助我調查。”加賀走近收銀臺,遞過一個白色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個白色盒子。“這是水果杏仁豆腐果凍,不知是否合您的口味。”
“哎呀,用不著這麼客氣。”雅代說著接過。
加賀上次來是在三天前。“案子有進展嗎?”聽雅代這麼問,加賀微微點了點頭。
“多虧您的幫助,已經找到破案的線索,就差一點了。”
“那真是太好了。”雅代說完,忽然吃驚地看著加賀,“您剛才說多虧了我,也就是說案子果然和我家的陀螺有關?”
“不,那倒不是。”加賀撓撓頭。
“那是怎麼回事?請您說明白。上次您來了之後,我去查了小傳馬町兇殺案的情況,發現報道說死者是被絞殺的。我忽然明白了您為甚麼想知道誰在我家買了陀螺。”
“您覺得為甚麼呢?”加賀一臉認真。
“就是那個,陀螺線啊。有問題的不是陀螺,而是陀螺線。絞殺就是用繩子將人勒死啊。”雅代指了指加賀的胸口。
其實並不是雅代想到的,而是讀了報紙後,在店裡打工的美咲說的。
加賀面露驚訝,後退了一步。
“真讓人佩服!您怎麼知道的?”
“這種事只要稍微動腦筋想一下就知道啦。也就是說,我家陀螺的線跟兇殺案……”
“不是,不是。”加賀慌忙揮了揮手,“您家在十二號賣出陀螺,兇殺案是十號發生的,對不上。”
“啊……”
美咲也說過,即使警察盯上了童夢屋的陀螺,這個陀螺也不可能是這起兇殺案的兇器。
“而且我們已經用科學的方法判明瞭兇器是一種甚麼樣的繩子,和您家陀螺上的繩子都不一樣。繩子也是有很多種的……”加賀說到這裡,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這是在行家面前賣弄了。”
“說得對。傳統的繩子有組繩、織繩、捻繩、編繩,還有……”雅代邊掰手指邊唸叨。
“您家的陀螺線是組繩吧?”
“是的,是由幾根線組合在一起做成的。雖然是機器做的,但材料都經過精挑細選,還要考慮陀螺線和陀螺之間是否合適,不是甚麼繩子都行。”
“是啊。”加賀點點頭,“兇器不是組繩。”
“是嗎?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您已經查出來了,為甚麼還要調查我家的陀螺?莫非當時您還不知道兇器是甚麼樣的繩子?”
“不,那時我已經知道兇器不是組繩了。”
“這就更奇怪了,那您為甚麼……”雅代看著加賀。
加賀微笑著環視店內。
“我最近才調來,正在熟悉這條街的情況,也就是說,我是個新參者。”
“哦……”雅代不知加賀究竟要說甚麼。
“我去了很多地方,就是想盡早了解這裡。然後我發現這裡果然還保留著江戶時代的古風,不,或許應該說是保留著日本文化。正因如此,才會有您家這樣的店。”
“是啊,要不是在這條街上,我可能也不會想開一家這樣的店。”
“又不是逢年過節,卻在店門口擺著陀螺,這也因為是在這條街上吧?而且不止一家呢。我還發現了一家賣陀螺的玩具店,面向人形町大道。”
“啊,那裡啊。那家店應該也有。”
“賣的陀螺不同,陀螺線也不一樣。那家玩具店賣的陀螺線是捻繩。”
“捻繩……啊!”就是像纜繩一樣擰著的繩子。
“莫非兇器是捻繩……”
加賀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聳了聳肩。“陀螺線應該用來轉陀螺,而不能殺人啊。”
然後,他說聲“打擾了”,便轉過身,大步從店中走出。
玲子一到家,就將手中的紙袋放在沙發上。在換衣服前,她從一個紙袋中拿出一個褐色的盒子,開啟盒蓋,撕下白色的外包裝,裡面是一個新款提包。她拿著包走向洗手間。雖然已在店裡試了好幾次,她還是想再看一下。
她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變換各種姿勢和拎包的方氏,腦中只思考一個問題——怎樣能讓別人覺得好看,並得到豔羨的目光。
她見克哉甚麼也沒說,便認為信用卡欠款一事已經解決,決定出去購物。她已經很久沒去買東西了。包、連衣裙和化妝品——她感覺有點多,但反正信用卡可以透支,應該沒關係。
她終於照足了鏡子,任務包買得很值,便回到客廳。當她要換連衣裙時,門鈴響了。
她覺得可能是送快遞的。現在時下午六點剛過。翔太跟外公外婆去了動物園,玲子與他們說好七點去接他。
她拿起對講機的話筒。“喂?”
“不好意思,忽然來訪。我是前幾天來過的加賀。”
“啊?”
“就是上次和上杉一起過來的。”
“哦。”
她終於想起加賀這兩個漢字,是那個刑警。
“對不起,不知您有沒有時間?有件事要問您。”
“現在?”
“是,不會佔用您太多時間,也不是特別的事,五分鐘就夠了。”
玲子嘆了口氣。對方是刑警,不能拒絕,而且她也想知道要作被捲入了甚麼樣的案子。
“知道了,我等您。”玲子說著開啟自動鎖。
正當她掩蓋購物痕跡時,門鈴響了。
加賀提著一個白色塑膠袋,說裡面是人形燒。
“有餡兒的和沒有的各一半。這家店口碑不錯,請您和家人品嚐。”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玲子的父母都喜歡甜食。她想,這回收到的禮物不錯。
將加賀帶到客廳後,玲子進了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烏龍茶,倒進兩個杯子。
“您兒子呢?”
“和我父母去動物園了。”
“哦,真不錯。”
玲子用托盤端著杯子走出來,發現加賀站在那裡,那個陀螺在他面前轉得飛快。
“哇,真厲害!”玲子不禁感嘆道,“加賀先生,您真會轉陀螺啊。”
加賀回頭,笑道:“也沒甚麼。”
“轉得真好,我丈夫和公公都不行。我丈夫玩的時候,陀螺在地上根本不轉——”
玲子將托盤放到桌上,發現旁邊有一根白色繩子,是陀螺線。陀螺線怎麼會在這裡?難道加賀沒用陀螺線便讓陀螺轉了起來?
加賀彎下腰,撿起還在轉動的陀螺。
“您剛才出去了吧?”他坐回沙發,將陀螺放到桌上,手中沒有陀螺線。
“我去見朋友了,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是嗎?那您見了朋友後又去買的東西啊?”
“啊?”
“我看見您兩手都提著購物袋。”加賀坐在沙發上,說了聲“謝謝”,然後將手伸向玻璃杯。
玲子不由得緊張起來。這個刑警好像不是偶然選擇這時來的,而是一直在公寓旁等她。他剛才說沒有特別的事,難道是在說謊?
“您去哪裡買東西了?”
“銀座。”
“會在日本橋沒東西嗎?”
“偶爾,比如三越百貨。”
“從這裡打車大約要多長時間?”
“到日本橋嗎?十五分鐘……左右吧。”
“哦。果然還是這裡方便啊。”加賀喝了口烏龍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