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章 第七章 保潔公司的社長 第四節

2022-02-13 作者:東野圭吾

第七章 保潔公司的社長

第四節

兩人約好的見面地點是一家咖啡館,木窗和磚牆古色古香,紅色遮陽棚上方的招牌醒目地寫著“大正八年創業”。店裡的方形木桌整齊有序,桌旁放著小椅子。

咖啡廳的上座率在三分之一左右。雖也有公司白領,但大多都是當地的老人在談笑風生。弘毅聽說很多咖啡館都經營困難,這裡可能就是靠這些客人勉強維持。

“你發現這家店的招牌上寫著‘吃茶去’嗎?吃茶店☾1☽的‘吃茶’加上了一個‘去’字。”加賀端著咖啡杯問道。他今天也是一副休閒打扮,T恤衫外罩著襯衫。

“我一直在想那是甚麼意思。”

加賀聞言,一臉高興。

“這是禪宗的語言,也就是禪語。據說是‘喝點茶吧’的意思。”

“是這樣啊。”

“但這個詞原義有些不一樣。原來是‘去喝茶’的意思,但是在催促對方,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便作為招待的意思使用了。”

“加賀先生不愧是本地人,真熟悉啊。”

加賀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擺擺手。“我剛到任,是個新參者,這些都是一個熟悉本地的人告訴我的。這裡很有意思,光是在街上走走,就會有很多發現,比如烤雞店的特色是雞蛋燒。你母親每天都去水天宮參拜,散步本身也是一種樂趣啊。”

他的話好像和案件無關,卻在不知不覺間切入了正題。這大概就是刑警說話的技巧,弘毅深感佩服。

“對了,你想問甚麼?”加賀說道。今天是弘毅約他出來的。

弘毅喝了口冰咖啡,表示想知道母親和高町律師之間郵件往來的內容。他坦承自己去問過高町靜子,但對方沒告訴他。

加賀盯著咖啡杯,默默地聽著。弘毅說完後,他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

“我服了你了。我看起了像是會滔滔不絕地講辦案機密的人?那就不配做刑警了。”

“不是,絕不是那麼回事。我只想多瞭解母親生前的生活,又想不到別的辦法……但加賀先生您說不定會告訴我以前的事……對不起。”弘毅雙手握拳放在膝上,掌心都是汗水。

加賀將咖啡杯放到桌上,臉上浮現出平靜的微笑。

“我在開玩笑,你不必那麼擔心。我雖然不能隨便將辦案機密洩露出去,但有時也會為了辦案特意洩露的。”

“啊?”弘毅看著他。

加賀探了探身,將胳膊放到桌上。

“在回答你的問題前,我還有個問題,是關於你父母離婚的。你認為原因是甚麼?”

“離婚的原因?我已經跟其他刑警說過,應該是性格不合。”

“在你看來,離婚是理所當然的?”

“聽說他們離婚時,我並不意外。父親說是母親任性地提出來的,但父親對家裡不管不顧,母親受不了也很正常。”

“原來如此。”

“這怎麼了?”

加賀不答反問:“你知道你母親得到的財產數額嗎?”

弘毅有點吃驚。“我完全不知道。”

“哦……”加賀陷入沉思。

“那個……”

“三井峰子女士,你的母親,”加賀繼續說,“最近可能需要錢。當然,她離婚時得到了一些錢,但她好像覺得僅靠那些心裡沒底。我想原因可能有兩個。一是翻譯工作不順利,原來把工作分給她的朋友忽然要去英國。另一個原因你也能想到吧?她認為長孫就要出生,想給你們一點援助。”

弘毅聽著聽著,一個想法閃現在腦海裡。

“母親是跟高町律師諮詢關於錢的事情?”

加賀再次拿過咖啡杯。

“關於這件事,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總之三井女士好像要在再次和對方,也就是清瀨直弘先生就財產分配進行交涉。”

“真任性啊。”弘毅不由得皺起眉頭,“雖說責任在父親,但提出離婚的是母親,既然已經商量好了數額……”

“好了好了。”加賀讓他先不要著急,“我已經說了,三井女士的生活發生了很多意外。從某種程度上說,她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三井女士也並不認為自己想交涉便可以著手,而是認為如果有相應的理由,或許是可能的。”

“相應的理由?”

“她發現了婚姻無法維持的原因,而且是對方的原因,這樣就能以精神賠償為由重新申請財產分配。”

加賀拐彎抹角,弘毅一直所云。但一番思考後,他終於明白了加賀的意思。

“您是說我父親有外遇?”

加賀發現弘毅抬高了嗓門,慌忙環顧四周,又將視線轉到弘毅身上。

“從你的反應看,你沒甚麼線索吧?”

弘毅搖搖頭。

“我怎麼會想到啊,最近一直沒見過父親。即使真有此事,我也不可能發現。”

“以前呢?你父親有沒有和女人不檢點?或者父母有沒有因為這種事吵過架?”

“據我所知,一次也沒有。父親不問家事,但不是因為他在外面玩。他是個工作狂,難以想象會有外遇。”

加賀點點頭,有點猶豫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將螢幕朝向弘毅。

“我這樣做違反規定,所以請你對看到的東西保密。”

畫面上是一個穿正裝的年輕女人,看神情好像沒發現有人正給她拍照。

“偷拍的?”弘毅問道。

“所以說是違反規定的。”加賀咧嘴一笑,“你對她有印象嗎?”

“真漂亮。我沒見過。”

“請再仔細看看。沒見過嗎?”

弘毅再次凝視螢幕。“像是在那裡見過,但可能只是錯覺。”他說。

“是嗎?”加賀將手機放回口袋。

“那個人是誰?”弘毅問道。

加賀臉上又浮現出一絲猶豫,然後說道:“是清瀨直弘身邊的女人。請不要誤會,現在還沒確定他們之間是戀愛關係。”

“但您在懷疑?懷疑她是我父親的情人。”

“情人這個稱呼有些奇怪,清瀨先生現在單身。離婚後他和誰交往是他的自由,前妻也不能因此要求他賠償。”加賀強調了“離婚後”這個條件,弘毅立刻理解了他的意圖。

“如果我父親在離婚前就開始和那女人交往,說不定我母親就可以要求他支付精神賠償金。”

“你的感覺真敏銳。”加賀笑道。

“您偷拍那女人,是由於您認為她和案件有關吧?”弘毅邊說邊想到一種可能性,“在我父母離婚前,那女人就是我父親的情人。母親發現了這一點,所以父親把母親殺了?”

加賀端詳著弘毅的臉。

“你不僅感覺敏銳,推理能力也很棒。”

“請別開玩笑了,是這樣嗎?”

加賀恢復了嚴肅,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警察會設想各種可能性,也有人正按你說的這一種進行調查。”

“您怎麼認為?也在懷疑我父親?”

“我?怎麼說呢,怎樣都無所謂吧。轄區的刑警只是協助警視廳辦案而已。”加賀看了看手錶,“都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對不起,本想跟你多聊一會兒,但我還有事。”他拿著賬單站起來。

“讓我來付……”

“你還在學習,得節約。”加賀走向櫃檯。

看到直弘從大樓正門走出來,弘毅趕緊縮回脖子,但直弘其實不可能注意路對面的快餐店。

直弘伸手攔下一輛出租差,上車離開了。平時,他都是走到車站坐電車回家。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人也從正門走了出來,正好弘毅在等的人。他感到血液瞬間湧上頭頂,猛的站起來,磕到了小腿。

他匆匆走出快餐店,跟在女人的後面。她正往車站方向走,幸好沒有同伴。

直弘的公司裡有個職員弘毅從小就認識。昨晚,他給那人打了電話,詢問直弘的近況。對方大概不知道弘毅的意圖,一開始說話非常慎重。弘毅著急起來,便直截了當地問道:“聽說我父親有了情人,是真的嗎?”

對方頓時變得語無倫次。

“哎呀,那是謠傳,謠傳而已。那人年輕,長得漂亮,所以大家只是開開玩笑,請不要當真。”

見對方試圖掩飾,弘毅緊逼不捨。他表示自己會判斷真假,只要告訴他詳情就行。

“你要保密啊。”對方提出這一條件,然後道出一個名字——宮本祐理。她從今年四月開始成為直弘的秘書。

弘毅確信,那肯定就是照片上的女人。

那個疑似宮本祐理的高個女人正挺直身子快步走著。她步幅很大,弘毅小跑著才能跟上。

終於追到身後,弘毅調整了一下呼吸,叫道:“宮本小姐。”

女人停下腳步,握著挎包揹帶回過頭。一看到弘毅,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弘毅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把你叫住,我是清瀨直弘的兒子弘毅。”

她眨眨眼睛。“嗯……”

“我想問件私事,十分鐘就行,你有時間嗎?”

她內心的波動盡數表現在眼神中。忽然聽人這麼說,想來無論是誰,情緒都會產生波動。弘毅等著她平靜下來。

這並沒用太長時間。

“我知道了。”她直視弘毅的眼睛。

走進甘酒橫丁不久,清瀨直弘就聽見身後有人喊道鬧:“清瀨先生。”他回過頭,發現加賀正朝自己走來。

“真是奇遇啊。不,或許不僅僅是偶然吧。”

加賀不好意思地笑著撓撓頭。

“最近您經常來日本橋,這在調查總部已經傳開了。”

“您是說有人跟蹤我?”

“請別想得那麼誇張。掌握相關人士的行蹤,對於調查很重要。”

直弘撇了撇嘴,聳肩道:“您找我有何貴幹?”

“有幾件事想問您。首先是您經常來日本橋的原因。”

“不回答不行?”

“是不可告人的內容嗎?”加賀笑道。

直弘吐了口氣。“邊走邊說可以嗎?”

“正如我願。這裡非常適合散步。”

兩人並排前行。時值傍晚,已沒那麼熱了,不知從哪裡傳來了風鈴聲。

路過一家三味線的商店時,直弘在陳列櫃前停下腳步。

“聽說峰子搬到小傳馬町是有特別的原因。我聽我兒子說了,想知道是甚麼原因,才來到這裡。我想在這裡走走,也許能找到。只是我兒子說和我完全無關。”

加賀沒有回答,陳列櫃的玻璃上映出一張非常憂鬱的臉。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清瀨先生,您為甚麼答應和三井峰子女士離婚呢?”

直弘打了個踉蹌。

“現在有必要說這個?”

“和宮本祐理小姐無關。您不是因為有了她才想離婚,是吧?”

“您想說甚麼?”

“您如今才重新認識到自己是多麼愛三井峰子女士,您的妻子,所以才來這裡,想知道妻子曾經如何生活,不對嗎?”

直弘緩緩地搖搖頭。

“我對峰子的感情一直沒變,用不著重新認識。離婚對我們來說也是正確的選擇。為了確認選擇的正確性,我才想知道峰子在做出這個選擇後發現了甚麼。”

加賀邊思考邊拿出手機。

“清瀨先生,今晚您有安排嗎?”

“今晚?沒有。”

“那我們去喝一杯如何?關於三井峰子女士,我有幾件事要跟您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