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這裡來,也不過是因為對老爺子王心龍的尊敬,和以前的習慣。
而且這麼多師兄師弟,師姐師妹,聚在一起,本身也是一場不小的人脈圈。
人數多了,王一洋大多都不認識,也就不那麼有機會和老爺子說話。
鍾蠶也開始忙碌起來,不少人扯著他聊起格鬥方面的東西。
他被人扯住,似乎也不怎麼關注這邊了,這讓王一洋心頭大大鬆了口氣。
看到人數不少,他索性去了武館外面,右邊的小河邊散步。
從很小時候,他就喜歡一個人到這條河邊散步,撿石頭打水漂。
後來大了點,害怕被人看到,說打水漂幼稚,他就只是單純的散步。
再大了點,王一洋則變成了單獨看河面上反射的波紋。
不同方向的波紋,就像兩個國家打仗一樣,誰強誰弱。
他會悄悄在心頭猜一次,然後看結果。
如果自己猜的一方被打敗了,他不服氣之下,還會用腳踢幾塊石頭下水,激盪起更大的波紋參戰。
“你一個人在這兒做甚麼?”忽然一個聲音在王一洋身後冷不丁響起。
他原本鬆弛的身體猛地一下緊繃,緩緩轉過身。
站在他背後的赫然正是大師兄鍾蠶。
鍾蠶身上隱隱帶著酒氣,面色平靜,雙手自然下垂,看起來就像是一樣來散步。
王一洋心頭輾轉了下,面色不變。
“吃過飯了來散步,小時候我就喜歡一個人來這裡。”
“你喜歡安靜?”鍾蠶走到王一洋身邊,同樣用腳踢了一塊石頭進水裡。
“還行吧,只是偶爾想要靜一靜。”王一洋儘量讓自己表情自然一些。但隨著對方的靠近,他身上不可避免的慢慢泛起一絲雞皮疙瘩。
他的視線已經瞄到了鍾蠶右手緩緩舒展的五指。
“你甚麼時候走?我送送你。”鍾蠶緩緩道。
“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能行。”王一洋笑了笑,“對了,你之前說,你想要追求的不戰而勝,到底是甚麼?後面沒說完就被爺爺打斷了,難不成有甚麼問題?”
他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毫不知情,十分自然。
這很不容易,但他好歹也是死過一次的人,其實對死亡,他本身並不看得很重。
他害怕的是自己死了也還是救不了爺爺。而現在是個機會,一個近距離了解鍾蠶的機會。
他到底為甚麼要下手?為甚麼要不顧那麼多年的情誼滿門殺絕?他背後到底還有甚麼東西?
鍾蠶吐了口氣,有些奇異的看了看王一洋。
“你知道,生物本身是有恐懼僵直的麼?”
“恐懼僵直?”
“是的,生物學上,把這種現象叫做求生本能之一。
當生物面對絕對無法戰勝的強敵時,就可能出現完全僵直現象。這樣一來,強敵或許會看在生物放棄抵抗,一動不動沒有敵意的情況下,放棄獵殺,從而獲得存活。”
鍾蠶說話時,語氣從容,聲調緩和,就像是真的在和王一洋閒聊。
“我在追求的,就是在廝殺之前,就讓人產生對我的恐懼,從而產生僵直。
可惜,師傅不贊同我的目標。他認為我走上了歪路。可連續三次對外比武賽事上,我都拿到了遠超以前的成績。可他依舊不認同我。”
王一洋又看到了他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為甚麼?這不是效果很好麼?”他問。
“就因為我下手稍微重了點。”鍾蠶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可這是形成恐懼的必經之路,格鬥廝殺的本質,就是要踐踏同類的血肉,走上至高無上的進化之路!”
“我不這樣認為。”王一洋忍不住反駁。他話剛出口,便看到鍾蠶手掌一顫,根根血管青筋微微凸起,一股難以形容的壓抑頓時間從對方身上蒸騰而起。
王一洋心頭一跳,強壓下心裡的威脅感。
他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面前的鐘蠶一拳打死。
但這是最容易接觸鍾蠶內心真實想法的時候,為了調查內情,他不想放棄。
“單純的暴力血腥,或許能產生恐懼,但那隻能讓圍觀的小部分人恐慌,在大面積範圍上,還是沒用。
所以你的目標,只是小眾之路。”
鍾蠶原本都已經打算直接動手,殺了面前的王一洋,然後回去再幹掉那個老傢伙,一了百了。
他正打算動手,沒想到王一洋居然冒出了這麼一番話。
原本他跟過來,就是為了幹掉王一洋,可現在,他忽然有了點興趣,想聽聽這小子有甚麼高見了。
“那你來說,我應該怎麼做?”他眯眼問。
王一洋思路急轉,面色依舊不動,平靜而自然。
他能夠感覺到身上的那股明顯得威脅感已經迅速消失。很顯然對方暫時放棄了殺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