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慢,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同步進行的,肖恩將一整壺重箭用完,前後不過八十秒。
在這短短的八十秒中,無論是山樑上還是山道上,皆爆發出超乎想象的慘烈搏殺。
安迪斯山民唱著高亢嘹亮的戰歌,為了自由,為了自己的同胞,毫無畏懼的慷慨赴死,死前就算是沒有辦法帶著一個敵人去死,也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牢牢的拖住對方,為自己的同伴創造機會。
牙齒、石頭、枯枝、哪怕是將他們拴在一塊的繩索,也成為了他們殺敵的武器。
短短的八十秒,完全被鮮血、死亡填滿,狩奴士兵人手足足少了三分之一,已經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傷亡慘重可以形容,先前他們連續的攻破了六個安迪斯山民村寨,也不過傷亡了十七名士兵。
若是一個軍團的傷亡率達到百分之五,依舊保持隊型完整,這個軍團已經算的上合格的後備軍團;
若是傷亡率超過百分之十,依舊鬥志昂揚,那就算是正規軍團;
若是傷亡率超過百分之二十,依舊沒有潰散,在這個軍團上冠上精銳之名,並不為過;
若是傷亡率超過百分之三十,依舊奮勇豪戰,那麼這個軍團絕對是擁有自己信仰的王牌軍團;
若是傷亡率超過百分之四十,依舊在死戰,那只有一個可能,這個軍團已經陷入了生死重圍中,不得不戰。
這是阿沙恩大陸一名有名將軍對軍團精銳程度的劃分,雖然裡面存在著極大臆想和理想化成分,但是對於這個資料大家還是比較認同的,因為阿沙恩這幾百年來的戰爭典例中,還沒有太偏離這個資料的戰爭。
這個資料看似簡單,實際上包含了很多問題,裡面有著對集體意志和個人意志的思考,大多數時候,集體意志會影響個體意志,但是在極端的情況下,個體意志會反饋到集體意志上面,從而對整體造成影響。
狩獵士兵當然算不上王牌軍團,他們甚至連軍團都算不上,他們成分實在太雜,既有來自曼育軍領的正規騎士,又有巴士底的城防守軍,還有被僱傭來的狩奴人。
打順風仗,一擁而上,還看不出甚麼弊端,一旦陷入苦戰,尤其是眼前這種近距離膠著亂戰,弊端就完全暴露了。
沒有統一的指揮、沒有默契的配合,被打蒙後,更聯合不起來,騎士找不找自己的扈從,扈從找不到自己的騎士,各自為戰。
身邊圍繞著兇惡敵人,耳邊迴盪的全是同伴臨死慘叫,就算是意志堅定的騎士也陷入了崩潰邊緣,更別說那些扈從和狩奴人。
找到機會後,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反擊,而是狼狽逃躥,這樣做的後果,往往是死得更快。
班森花錢僱來的那幾個狩奴小隊,因為看守山民小隊的分配上比較扎堆,加上他們的隊長就在附近,所以他們的戰鬥力雖然最低的,傷亡卻是最少的,經過最初騷亂,憑藉著隊長的強悍武力和號召力,將自己的小隊聚集了起來。
這些狩奴小隊自私自利的秉性在這個時候暴露無遺,他們第一個想到的並不是擴大戰果,而是儲存自己的實力,開始有意無意的撤出戰鬥。
巴士底神射手幾乎全滅——並不是那些安迪斯山民提前商議好了,而是山民最擅長的就是箭術,一旦暴動,自然優先搶奪擅長的武器,加上神射手近戰能力差強人意,有這樣的結果自然情理之中。
表現最出色的當屬巴特利帶來的人,尤其是那些正規騎士們,經過最初不適應,這些人很快展現出了他們被稱之為阿沙恩大陸戰爭之柱的原因。
強大的體魄、乾淨利落的殺人技巧和堅定的意志,讓他們成為一塊塊磐石,堅守在原地,不可撼動,每拼掉一名,安迪斯山民必須付出近十條人命。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正規騎士的數量太少,分佈也太過分散,沒有辦法形成致命威脅。
相比狩奴士兵,安迪斯山民的損失更慘重,還能站著的人,只剩下了不足一半,不過這麼重的傷亡,不僅沒有讓他們潰散,反而讓他們的戰意更加高昂。
不僅因為在發動進攻之前,他們就沒準備能活下去,還因為躺在地上的很多人都是他們的至親之人,若是他們逃跑了,他們將沒有半分倖存可能性。
而從對方膽怯的眼神中,他們卻看到了一絲勝利的曙光,為了這絲曙光,他們不惜賭上性命。
肖恩卻沒有那些安迪斯山民那麼樂觀,因為他這裡還有一個披著人皮的兇獸,一旦失去了他的牽制,對方完全能憑藉一己之力扭轉局勢,安迪斯山民的拼命戰術,在對方的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剛剛他親眼看見一名想要為他創造機會的安迪斯山民被生生的劈成了兩半,連近身都沒有辦法做到,拿甚麼拼命,對付這種武力太過懸殊的人,只有一個辦法。
箭雨覆蓋,大面積的箭雨覆蓋,很顯然安迪斯山民現在並沒有這個條件。
現在肖恩帶的箭支馬上就要消耗光了。
“壺空了,跑。”肖恩暴喝一聲,拖著長弓,轉身就走,沒有任何猶豫,至於衝出去跟對方拼命的念頭,自始至終都不曾出現在過他的腦海中,實力相差實在太大,拋開箭術,哪怕是動用術法,也沒有拼命的機會。
第0015章算計
“死!”大騎士阿爾傑也不是沒有脾氣的,這是有史以來,他打的最憋屈的一仗。
箭術高超的人他見過很多,甚麼一箭穿楊、一箭雙鵰、一箭封喉,對於每一個對自身力量群瞭如指掌的大騎士級弓箭手都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就算是他,雖然不怎麼用箭,但是百步穿楊,也不是甚麼難事。
那個年輕獵人的箭術只能說是中等偏上,還停留在技術層面,遠遠沒有達到力量掌控層面。
但是對方對時機的把握卻妙到巔峰,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自己的每一步都好像沒能逃脫對方的預料。
一開始還是你攻我守,但是不知不覺中,自己竟然被對方帶入了節奏中——自己就像提線木偶,被對方的箭拽著走。
上一次出現這樣的狀況,已經是十年前,與自己父親對決的時候。
那個時候自己才剛剛進入騎士級不久,而自己的父親則是一名身經百戰的資深大騎士。
兩者有著極其懸殊的力量差距,會產生這樣的情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現在的情況正好是相反,一名甚至連騎士級都沒有達到的獵人,竟然將一名大騎士帶入了節奏,哪怕是有著守衛巴特利這樣的前提,這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傳出去,對方名聲大噪的同時,自己的臉面只怕要掉進泥潭,再也洗刷不清了。
處理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便是將這個年輕獵人幹掉。
阿爾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有一種名為嫉妒的原罪正在他的心中滋生,拋開對方近乎詭異的料敵能力,就憑剛剛展露的這手箭術,也夠對方自傲了。
沒錯,對方的箭術在他的眼中只能評價中上,那是指他見過的所有弓箭手裡面,包括那些大騎士們,若是放在同級別裡面,已經能列入最頂級行列,若是再加上對方的歲數,對方已經當得起天才一詞。
若是對方是一名拜倫人,阿杰爾會喜聞樂見,想盡辦法將他留在自己的身邊親自教導,就算對方不樂意,他也會欣然的幫助對方尋找更合適老師,可是對方是一名安迪斯山民,這種人死的越早越好。
對於一名大騎士來說,有馬無馬並沒有太大區別,因為他短途衝鋒起來的速度並不比戰馬遜色多少,唯一缺少的可能是戰馬衝鋒帶來的那份恐怖衝擊力。
但是徒步衝鋒卻有著戰馬衝鋒沒有的靈便,茂密樹木對他的速度影響微乎其微,有的甚至成為他的借力點,讓他的速度始終保持在最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