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獵犬群對頭犬的命令執行的有些遲疑,尤其是那兩隻安迪斯獵犬,嗚咽著圍著馬歇爾和獵狼犬小七打轉,不願意離開,它們的智商和經驗,足夠讓它們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甚麼。
汪汪汪。
同樣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的巴頓,心情同樣不好,直接暴躁的強行驅趕,那些屬於兒孫輩的獵犬隻有狼狽逃躥的份。
“沒事的,馬上就沒事了,睡吧,睡著就不疼了。”馬歇爾用只有自己和獵狼犬小七才能聽見的聲音唸叨。
一手摟緊獵狼犬小七的身子,一手輕握著它的嘴,猛然向兩側用力,清脆咔吧聲傳來的時候,兩行眼淚卻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安迪斯少年的內心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冷漠無情。
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持續幾個小時,乃至幾天的死亡,在這個時候,最殘忍的做法反而是一種仁慈。
肖恩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內心僅剩不多名為人性的東西,又被磨去了一點點,他又被這個殘酷的世界同化了一點點。
傷感的情緒並沒有佔據肖恩太多時間,跟隨一句“這個操蛋的世界”丟到了腦後。
至於其他人,就連與獵犬群最親近的朱利安,在幫小七挖了一個墳墓埋掉後,也逐漸恢復了平靜——雖然他們明知道這麼做是無用功,等他們離開後,那些食腐者會將小七的屍體重新拖出來,山野之間,向來這麼殘酷,沒有半點溫情可言。
總之所有人恢復速度都比肖恩快,他反而是所有人內心最軟弱最感性的人,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除了肖恩),在剛剛出生不久就已經經歷了與至親的生離死別,能生存下來的靠的可不是軟弱。
很快所有人都忙碌起來,包括獵犬群,他們還有一大堆的收尾工作需要做,必須在這些材料變成一堆腐肉前,完成簡單防腐處理。
解散了的獵犬群各忙各的去了。
頭犬巴頓懶洋洋的臥倒在一塊乾淨草坪上,準備小憩一下,補充劇烈運動中消耗的體力,讓體力始終保持在一個水平線上面,是一頭聰明頭犬的明智選擇。
遠超越同類的智慧和豐富狩獵經驗,讓他能第一時間判斷出甚麼時候狩獵結束。
對於一頭擁有十五歲高齡的安迪斯犬來說,它已經失去了年輕時那種對速度的熱愛、對狩獵的激情,對現在的他來說,狩獵更像是一項運動,保持身體始終處於最佳狀態的運動。
相比起巴頓,其他年輕獵犬們才剛剛進入狀態,另兩隻被強行驅趕走的安迪斯獵犬轉悠一圈後,找到了已經被掩埋的小七,靜靜的趴在它的墳墓旁,用自己的方式吊念自己的同伴,這種犬種適合成為頭犬並非偶然,至少感情豐富程度這方面是另兩種犬所欠缺的。
……
獵狼犬顧名思義,能夠正面跟野狼叫板的超大型犬,卓絕的奔跑速度和耐力,再加上恐怖的咬合力,讓他成為最佳的追獵犬,除此之外,他們還有攜帶物資的職責,即便是揹負三十公斤的重量,也不影響它的狩獵,缺點就是這種犬精力比較旺盛,十分好鬥,即便是面對身體比自己龐大的獵物也不退縮,在狩獵過程中容易熱血上頭而失控,結果將自己搞的遍體鱗傷,搭上性命,這讓它們成為所有獵犬中死亡率最高的一種獵犬。
第0004章收割
長毛獵犬則一溜煙的四散開來,一隻佔據了周圍的至高點,一隻潛伏到了周圍暗處,一隻則來回轉悠巡邏。
這種獵犬又被稱之為巡邏犬,名副其實。
至於五隻獵狼犬就顯的沒心沒肺,屁顛屁顛的跟在肖恩身後,它們知道,馬上就會有一頓新鮮的熊髒大餐犒勞它們。
很快在安迪斯巨熊的屍體旁邊,一個原木架被駕了起來,大小剛好合適,能將安迪斯巨熊四肢給撐起來——想要將這個龐然大物掛起來顯然是不現實的。
為這次獵熊,從偵察到後續收尾工作,前後準備了將近三個月,包括挑撥設計有部分狩獵範圍交叉的頂級狩獵者之間的相互廝殺。
上個月的安迪斯巨熊和安迪斯巨虎的生死搏殺,就是他們動了安迪斯巨虎的虎仔嫁禍給這頭巨熊引起的。
杜絕獵殺過程中的任何意外因素——若是狩獵關鍵時刻,安迪斯巨虎聽到動靜,橫插一腳,那就麻煩大了。
若非小七的冒失衝動,整個獵熊過程堪稱完美。
在這之前,肖恩已經趁著安迪斯巨熊還沒有死絕,在他的後肢動脈上開了兩個長長的血口,儘可能的將它身體中的鮮血空幹,注血肉和非注血肉,在口感存在著一定的差別。
雖然這種差別並不是特別大,但是作為一名頂級吃貨來說,這種差別已經十分明顯,保持原料的純淨性,已經是他本能的一部分。
扒皮的過程,肖恩的手法與普通屠夫的手法大同小異,唯一值得稱道的是,他的手勁足夠大,除了開縫時,用到刀外,整個過程都是用雙手完成的,只見輕輕一撕,便有小半張熊皮離開了安迪斯巨熊的身體,好像不是長在身上,而是披在身上。
接下來,肖恩的手法與普通屠夫完全迥異了。
他並沒有急著對安迪斯巨熊開膛破肚,取出內臟,而是直接從安迪斯巨熊的一隻後掌開始剔肉,剔肉方式十分的怪異,怎麼說呢,既不是切,也不是割,而是犁。
順著肌肉的脈絡犁,就好像肌肉之間本身就存在著間隙一樣,肌肉間隙怎麼走,他的刀便怎麼走,所以給人感覺十分怪異,不過放在整體來看的話,又充滿了一種美感,既是肖恩刀術的美感,更是造物美感。
隨著刀的轉動,一塊塊顏色、肌理有著很大懸殊的肉塊紛紛離體,被肖恩有序的分類擺放,偶爾肖恩也會將一些肥膩的贅肉條,扔到身後,引來那群眼巴巴盯著他的吃貨的撒歡哄搶。
自始至終,肖恩的表情神聖而肅穆,好像他正在做的並不是屠宰一隻獵物,而是進行一項神聖的祭祀工作,不光是肖恩,其他已經架起鍋,燒起火的孩童,也早就都圍攏了過來,稚嫩小臉上,也都是肅穆,看的無比認真,好像他們正在上一堂解剖課,事實也是如此。
“看好了,這才是每個生物身上最精華的部分,以後若是有機會單獨狩獵,記得將這一部分都單獨剔除來,若是單純當食物,可是一種莫大浪費。”
肖恩一邊小心的從層層的肌肉深處,剔出一層顏色獨特的肌肉條扔到馬歇爾身前的簡易桌案上,一邊向那些孩童解釋道。
馬歇爾接過這條獨特的肌肉條後,無比熟練的在上面抹上了雪白鹽巴,然後用一支木槌快速的捶打起來,節奏緩重如一,這塊肌肉條像皮革多過於像肌肉,韌性十足。
“知道知道,這種革肌只有進行了特殊處理,才能夠熬出最美味的湯汁。”一個臉蛋略微有點圓的小男孩吸著口水道。
“艾文就是一個吃貨,甚麼東西第一時間聯想到的都是吃。”
“革肌是最好的訓練輔助營養食品,不是用來給你當零食的。”
“不過革肌燉出來的肉湯與普通的肉湯確實不一樣,光那香味就讓人迷醉。”
“你一個小屁孩知道甚麼叫迷醉?你吃甚麼肉湯的時候的樣子都是一樣的,就跟小三見了肉骨頭一個德行。”
“艾文平時一定沒有少偷吃,不然他為甚麼要比我們胖?”
“沒錯,沒錯,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艾文,你有沒有偷吃我們的公共財產。”
這些半大小子一陣七嘴八舌的討論,不過孩子就是孩子,哪怕是他們表現得再成熟,言語、行為之間依舊流露著一股股孩子氣。
一開始還正兒八經的討論,很快便歪樓了,直到馬歇爾重重咳嗽了一聲,才眨巴眨巴小眼,努力的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模樣,不過相互之間依舊眉來眼去,用眼神繼續剛才的爭辯。
相比起整天笑眯眯、鮮少發火的肖恩,整天一張撲克臉的馬歇爾才是這群孩子最懼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