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爍到國外的第一個晚上失眠了。
因為下飛機之後,到酒店入住的時候,女助理一臉羨慕地衝他感慨:“哥,你和則哥的感情真好,這麼多年了,他以前也這麼黏你嗎?”
言爍沒明白怎麼突然提起這茬。
助理笑兮兮道:“剛才則哥給我發微信,讓我好好照顧你,還有,當你工作結束回國的時候,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哦對了,他說這件事不用告訴你,為甚麼?默默關心嗎,好傲嬌哦。”
言爍:“……”
這個助理是新上任的,有意和言爍拉近關係,淨撿好聽的話恭維他。說甚麼以前就聽說你們感情好,沒想到比我想象得更好,真愛就是這樣吧?
彩虹屁吹起來一套一套的。
還說她以前跟過某女星,該女星和她老公是明星夫妻,這對夫妻表面賣恩愛人設,其實背地裡早就分居各玩各的了。圈內像他和沈則這樣一直感情好的真不多,大多是利益繫結關係。
這話不需她講,言爍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不少內幕,很多事情在圈內都不算新聞,大家心照不宣。這對夫妻的八卦言爍也不是第一次聽說了,但他一直沒信,因為早幾年他和他們打過交道,能感覺到,這對夫妻的感情確實是很好,不只是賣人設。
所以後來聽到各種傳聞,他都認為是造謠。正所謂三人成虎,圈內瘋傳的所謂內幕八卦也不一定是真的。
助理卻說:“他們以前的確感情很好,但後來互相冷淡了。婚姻嘛,大家都這樣,很容易七年之癢,做這行的更是問題多……”
助理聳了聳肩,做了一個“你懂”的眼神,然後發現言爍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番話不吉利,連忙改口。
“你和則哥當然不會!”助理肯定地說,“我能從微信訊息裡感覺到,他太在乎你啦!”
“……”
言爍沒應聲,完全沒被安慰到。
用“安慰”這個詞可能不太準確,他並沒有傷心或是別的甚麼明顯負面情緒,不至於需要被安慰。
但沈則實在太反常了,他們以前也經常會因為工作而分開,沈則是很黏他,每天都要在微信上不停地聊。聊的不多,但只要有空就會回覆對方一句,一整天不間斷。
而且親近到他們這種程度,兩人之間早就已經沒有秘密了,更沒有不能講的話。
可沈則現在是在幹嘛?私下問助理,回國特意通知?還不能告訴他?至於嗎?
“直接問我不行?”
言爍很鬱悶,想不通沈則這麼做的動機是甚麼。言爍想:如果他很想我,希望我早點回去,不能直接和我說麼?
明明以前都是直說的啊。
如果不是希望他早點回去,那還能是甚麼?
——“回國的時候,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言爍把助理的這句話仔細品了品,沈則甚麼意思?很緊張他的回國時間嗎?
……沈則最近這麼奇怪,是不是在揹著他偷偷幹甚麼事?
言爍好一通胡思亂想,一不小心沒控制住,腦海裡突然跳出一句經典臺詞:“你快走,我老公回來了!”
言爍:“……”
日了狗。
言爍被自己樂觀的自黑(黑沈則)精神娛樂到了,躺在酒店的床上笑了一會。
可是還沒笑完,他忽然想起助理那句“婚姻嘛,大家都這樣,很容易七年之癢”,笑容便慢慢涼了,心裡咯噔一下,好似醍醐灌頂,腦中那一團亂麻般的不祥預感,終於被捋成了一把有方向的線。
他更睡不著了。
……
結束是在五天後,言爍以最快的速度趕工完成拍攝任務,提前回國了。
他不知出於甚麼心態,鬼使神差地對助理說,別把他提前回去的事情告訴沈則。助理問為甚麼,言爍說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助理又嘰裡咕嚕亂吹了一番,甚麼真愛甚麼天生一對好讓人羨慕,言爍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靠在飛機上發呆的時候,他想:“至於麼,我是在懷疑他嗎?”
其實這五天他們照常聯絡,還通了一次影片電話。
但兩個人的狀態都不好,加上時差影響,聊天時氣氛不親熱也不自然,反而像是在互相試探,弄得言爍很心塞——他和沈則在一起這麼多年,一直甜甜蜜蜜,何時這樣過?
心塞之餘還有點委屈,跟沈則慪火似的,心裡憋了口氣。
可這口氣是虛的,無根無據,除了讓自己不高興之外一點用也沒有。
言爍懷揣著複雜的心情下了飛機。
他提早回來,這趟行程是不公開的,算是他的私人行程,自然沒有粉絲接機。他戴了帽子口罩,以為可以安安靜靜地離開機場,沒想到很倒黴,撞見了另一個男星的粉絲接機現場。
這個人他認得,也是悅時娛樂的藝人,這兩年勢頭還不錯,算是新人中的佼佼者。
言爍曾經和沈則聊過這位新人,當時言爍說:“他和你有點像。”
沈則問:“哪裡像?”
“表情。”言爍笑眯眯說,“長了一張別人欠他二百塊錢的臭臉,和你以前一樣一樣的。”
沈則:“……”
當時不過是一句玩笑話,言爍信口胡謅的。
今天又遇到這位小新人,別說,見到真人,還真是和沈則當年的氣質有幾分相似。
可那又怎麼樣呢?
言爍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沈則,想起他們心不甘情不願營業的時光,想起某一天深夜,沈則牽住他的手,他們一起從街頭奔跑躲進漆黑的小巷,那份驚心動魄猶在昨天……
言爍想,這世上相似的人那麼多,合我心意的只有這一個。
簡直莫名其妙,他的心情忽然變好了。並且破天荒地記起了當年沈則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我只要喜歡上你了,就永遠只喜歡你一個人。”
永遠有多遠呢?
他們在一起八年多了,只不過是再來幾個八年罷了,有甚麼難?
他根本不應該懷疑他們的感情。
言爍輕輕吐了口氣,和助理兩個人混在機場的人群裡溜了出去,懶得管有沒有人在拍他。
到家是晚上七點多,這幾天沈則一直在家裡閉關寫歌,言爍進門的時候,沈則正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看背影有點沉默,似乎沉默很久了。
那一瞬間言爍幾乎產生錯覺,懷疑他這幾天都是保持這個姿勢沒動過。
當然這不可能。
言爍走過去,沈則聽見腳步聲,回頭,見到他微微一愣:“言言?”
“嗯,我提前回來了。”言爍今天一下子從忐忑鬱悶到自我治癒,心情就像過山車,現在親眼見到沈則了,終於可以談談這段時間的反常了,他卻無端地生出了幾分類似近鄉情怯的心情,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你在幹甚麼?坐在這裡發呆?”
“沒,困了,休息一會。”沈則伸手解開言爍的大衣,幫他脫掉一身寒氣,“你怎麼提前回來沒告訴我?”
“想給你一個驚喜。”言爍照搬對助理說過的話,隨手放下衣服,往前一傾將沈則壓在沙發靠背上,故作不滿道,“你和我助理在搞甚麼貓膩?我以前哪次回家不告訴你時間,為甚麼要私下問她?”
“……”
沈則沒吭聲,表情靜靜的,無聲無息地和言爍對視。
男人一旦過了三十,樣貌會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似變又似沒變,但最明顯的是眼神和以前不同了,笑起來的樣子也和少年時期不太一樣。
言爍近距離盯著沈則看,微微有些失神。
不等他回過神來,沈則忽然翻身一推,把他壓在身下,認真地吻了下來。
“唔……”
言爍在接吻的空隙裡找回自己的呼吸,斷定道,“你心情不好。”
“你不讓我心情好。”沈則說。
言爍很冤枉:“我幹嘛了?我人在國外還能控制你的心情,不讓你好?”
沈則咬住他,十分用力,沉沉道:“不管你在哪兒,我不都是被你控制的麼。”
“……”
言爍噗哧一笑,已經自愈的情緒更飄了,“那你最近怎麼回事?怪里怪氣,我還以為出甚麼事了……”
“沒出事嗎?”沈則反問,“我以為你不想控制我了。”
“甚麼?”
“我說,你是不是不想控制我了?”
“……”
這叫甚麼話。
言爍被沈則壓著,胸口一陣呼吸不暢的窒悶。但他聽懂了,當然聽懂了。
但沈則為甚麼會突然產生這種想法?
“最近我做錯甚麼了嗎?”言爍摟住沈則的脖子,拿下巴蹭了蹭他,“哪裡戳到你的玻璃心了,你這樣懷疑我,啊?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