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轟轟烈烈地鬧了兩天,還沒消停,儼然成了一部連續劇。
言爍聯絡不上沈則,越聯絡不上,他感覺越不好——沈則為甚麼不解釋?
李琳佳竟然也不及時澄清,是還沒做好公關策略嗎?
熱搜倒是撤了幾個,但無濟於事,有時網路輿論就是這樣,你越想壓住,越壓不住。而且鬧得這麼大,即使那個網紅已經閉嘴了,網友們的好奇心也扼制不住。
現在已經發展到甚麼地步了呢?
言爍剛剛在熱門裡看見一條“扒皮”微博,博主明顯是一個蹭熱點的老手,洋洋灑灑寫了一篇長文章,從沈則的人品貶低到他的創作水平——因為討厭一個人,連他所取得的成就也要踩一腳。
偏偏還有一群人跟風附和,紛紛表示自己眼瞎了,以前竟然覺得沈則那種爛歌好聽,明明是很普通的水準啊,炒作營銷天才人設罷了,充其量是在如今的歌壇裡矮子裡拔高個。
於是,一片粉轉黑、路轉黑的呼聲。言爍看得蛋疼,忍不住想罵博主兩句,打完字傳送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用的是大號,只好默默刪除了。
但退出的時候,他不小心按到“點贊”,雖然秒取消了,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被截圖了。
言爍簡直憂愁,他能預見到下一個熱點是甚麼——
《沈則人品低劣才華全靠炒?隊友言爍點贊:是真的!》
《帶你揭開塑膠天團m.e.n表面兄弟背後插刀的實錘內幕》
……總之不會好。
言爍手心發涼,正想要不要發一條微博解釋一下,李琳佳的電話就進來了。
“你把微博卸了吧。”李琳佳說,“老實待著,別亂說話,一個沈則還沒搞定,你可別捲進去給我增加工作量。”
“……”言爍猶豫了下,“到底怎麼回事?真的假的?”
李琳佳的聲音有些疲憊:“不知道。”
言爍:“……”
怪不得官方沒有發澄清宣告,這是沒聯絡上沈則嗎?
言爍心裡的疑慮更甚,可惜他怎麼想都沒用,他在這件事情中沒有任何發言權。
現在不能上微博了,他閒不住,又去看論壇。
奇怪的是,言爍發現論壇裡可能cp粉比較多,首頁的標題和微博那種批鬥大會式畫風不太一樣,他隨便翻了翻,滿眼都是這種貼——
《理討,繼雙言涼透之後,閃爍算不算也be了?》
《言爍是真的恨隊友啊,小號吐槽不算完,還要親自上大號點贊,求他趕緊solo,以後千萬別組cp了,組啥啥涼浪費感情》
《劈腿渣男vs兩面三刀虛偽隊友,崩人設二人組,閃爍isrio!》
《只有我覺得閃爍真的szd嗎?言言一心愛慕沈則,哪成想,一片痴心錯付遼渣男,得知真相後怒而點贊!》
……
言爍看呆了,默默把論壇也關了。
最尷尬的事情莫過如此,他知道自己是手滑了,別人不知怎麼想,沈則又會怎麼想?
但現在他不能公開發言,否則不論他說甚麼,效果都是添亂,每一句話都會被人拿去做閱讀理解,分析完他再曲解他,除了越描越黑沒有別的用。
言爍只好早點睡覺,希望明天醒來之後,事情能得到妥善的解決。
但不知是思慮過重還是怎麼,他睡著後就開始做噩夢。
這個夢不是憑空捏造的,混合了他的一部分記憶。
那是兩年前,m.e.n出道後的第一場演唱會。
他清楚地記得,那天是他的生日,於是他們在舞臺上切了蛋糕、開香檳。
當時m.e.n遠沒有現在紅,場館不算特別大,竟然都沒有坐滿。但他非常開心——他從來沒有在人這麼多的舞臺上表演過,屬於他自己的舞臺,不是去某某節目給人當嘉賓,蹭來的表演機會。
那種快樂他至今都記得。
當時他想,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圓滿的一個生日。
後來紅了,粉絲幾千萬,演唱會場場爆滿也覺得理所應當,這叫見過世面了,就很難像當初那麼容易驚喜和滿足。
言爍做著夢,意識深處有一絲清醒。
他半睡半醒地想,奇怪,我為甚麼突然想起這件事了?
以前只有在壓力過大想臨陣逃脫、或者心情特別差卻無人安慰的時候,他才會把這些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快樂,從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來,一遍遍複習。
今天怎麼了,沒到這種程度吧?
言爍從夢裡的上帝視角,看著“自己”推著蛋糕車往前走,給臺下的粉絲們分吃。
他走啊走,沈則在身邊陪著他。
突然,不知發生了甚麼,舞臺上的燈光驟然一暗,他詫異回頭,就在這時,沈則毫無徵兆地、突然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腳底一滑,猛地從舞臺邊緣跌了下去——
“不……!”
言爍瞬間驚醒,挺身坐起。
房間裡一片漆黑,雙人床只睡了他一個,顯得有些空曠。
他稍微緩了緩神,伸手抹了一把額邊的冷汗,慢慢地出了口氣。
據說夢是潛意識的反映……
怎麼會做這種夢?
言爍發了會呆,拿手機看時間。
已經後半夜了。
沈則請了三天假,大概明天晚上會回來。他再不回來節目都沒法錄了,但現在這種情況——
言爍擺弄著手機,正胡思亂想,突然聽見敲門聲。
言爍一愣:“誰?”
話音剛落,咔嚓一聲門被推開了,黑暗中走進來一個人。
是沈則。
“……”言爍無語,“你嚇我一跳。”
“嗯,回來得有點晚。”
十一月的夜晚,外面已經很冷了,沈則身上帶著一陣寒氣,把大衣一脫,坐到床邊。
言爍問:“怎麼不明天回來?深更半夜的,還差這一會嗎……”
“差。”沈則把鞋脫掉,上床來挨著他,“我想見你。”
“……說甚麼啊。”
言爍被沈則身上的冷氣冰了一下,下意識躲開,沈則卻把他拽回來,隔著被子抱住。
“你幹嘛,我是暖寶寶嗎?”言爍掙扎了一下,被被子裹得死死的。
沈則竟然點頭,睨了他一眼:“是啊,別忘了你上次喝醉我是怎麼給你當暖寶寶的,你別忘恩負義。”
“……”
忘恩負義是這麼用的?
言爍不動彈了,隨他的便。
過了一會,言爍沒忍住:“你的前女友……”
“誰的前女友?”沈則打斷他,“你還真信了?”
“……”
“哦,所以給罵我的微博點贊也不是手滑?”沈則說,“虧我還以為憑我們的關係你會很信任我呢。”
言爍整個人被裹在被子裡,毛毛蟲似的,不舒服地扭了一下:“我信你甚麼啊,我們哪有甚麼關係,一千三百二的關係,還是十個二百五的關係?”
“……”沈則一梗,繞過這個話題道,“靳然是我哥的前女友——或者說前未婚妻,被我哥甩了,報復不到我哥就來坑我,瘋女人,我看她的精神病是真的。”
言爍消化了一下:“所以她發的那些照片都不是p的?”
“嗯,我以前和她合過影。”沈則斜來一眼,“但床照是假的,不關我事。”
“哦。”
“你哦甚麼?”
“……哦怎麼了,表示我聽見了啊。”言爍把胳膊從被子裡掙出來,“不然呢,你想聽我說甚麼?”
沈則沒吭聲,默默地看著他。
言爍沒從這個眼神裡解讀出甚麼,沈則突然說:“這次我回去,跟我哥吵了一架,順便見了見我爸,我爸讓我別跟我哥學,整天不三不四的,連個女人都搞不定,廢物。”
言爍語塞。
沈則繼續道:“他讓我趁早退圈,回去聯姻,繼承家業。”
言爍:“……”
這是甚麼經典豪門劇情啊。戚昊宇說的500米大床100個女僕果然是真的。
“所以呢?”言爍好奇,“你要退圈嗎?”
“當然不。”
沈則頓了頓,“我告訴他,我喜歡男人,不會去聯姻的。他聽了之後差點氣死,讓我滾,說沒有我這個兒子。——我是不是很英明?一句話解決了兩個問題,既不用被迫結婚,也不用回家幹活。”
“……”言爍的下巴差點掉下來,卡了半天才道,“你和你爸多大仇啊……”
沈則卻道,“這不是重點。”他把被子掀開,放言爍出來,“他問我喜歡誰的時候,我說是你——別這麼看我,故意說給我爸聽的,幫個忙吧,我爸有可能會想見你一面,怎麼樣?”
“不怎麼樣。”言爍立刻躲開他,“我怕你爸拿五百萬支票甩我一臉:你立刻離開我兒子。”
“我只值五百萬?”沈則皺眉,“最起碼也要十位數起步吧。”
這甚麼關注點,“……總之不關我事。”言爍躺在自己的枕頭上,蓋好被子準備繼續睡覺。
沈則卻拉住他:“不行,你必須幫我。”
“為甚麼?”
“違約金。”沈則說,“你違背了和我的合約,幫個忙抵違約金吧。”
見言爍不吭聲,沈則也不急。
他徑自脫了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上床,在言爍背後說:“兩條路,你要麼繼續和我互相幫助,要麼老老實實付違約金,幫我騙我爸,給我當假男朋友,你選吧。”
言爍:“……”
我選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