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了充電終端,機器人快速走過來。
然而它主人卻退後了一步。
顧藍藍:“你到底是誰?上次也是你!”
r35停下了,整個房間的燈光亮起,是機器人開啟了電源總閘。如果是在顧藍藍的住所,根本不需要機器人幫忙……可惜入住第一天,顧藍藍開沒來得及在房間內輸入自己的個人資訊。
可是警報器,只要她想的話,依舊立刻接通——然而她並沒有這樣做。
操縱者r35的意志在外間唯二的凳子上坐下來,向她擺出了非常無害的姿勢。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發現我的……每一次,就可以在第一時間發現我。明明和你的機器人比起來,我的聲波頻率和動作都沒有任何區別,我不明白,到底是哪裡露出了馬腳?”
對面的小姑娘並沒有回答他,而是疑惑的、認真的觀察他,神情像是在努力的辨認著甚麼。
這就有點讓神秘意志好笑了,他不過暫時截斷了r35的傳導晶片,給自己找了一個臨時容體而已。透過這樣的一具鋼鐵軀殼,能夠看出裡面裝載的甚麼呢?
然而小姑娘再說出口的話讓他震驚了。
“你是希望嗎?”
屬於r35的光屏輕輕閃動。
希望啊……
實在是太漫長了,一代一代集齊全星際人類之力,進行多次最佳化過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用這麼長的時間來思考一個問題了。
實在是,時間久遠得他都已經快記不到這個名字了——解開了一道一道的密碼,他在記憶了找到了這樣一段模糊的影像。
[ 男性的聲音:“——初次試調完敗,指標正常。”
女性:“可以投入使用了嗎?如果再讓我帶一天孩子,我真的會瘋掉的!”
一個男聲:“ok,可以開機了。”
那是在一片雪白的實驗室內——
然後,他看到了白胖胖的一團。
“給12輸入保護程式,對的,就是那張藍色晶片。”
女聲:“藍藍,你有機器人了哦~~~他的名字叫做12、”
影像中面容已經模糊了。依舊可以見到肉糰子厚厚的雙下巴顫了一下,伸出了肉肉的小手:“希……妹!”
女聲在笑:“是1、2啦。”
小姑娘:“希、望……”
“行行行,那就叫他希望吧……”
——希望。
他對這個肉糰子伸出了手。]
這一段記憶是被qiáng制刪除過的,雖然他想辦法保留了一份複製體,但原本的晶片已經太過老舊了。導致本來就不清晰的影象更加模糊,這份被打著珍貴標籤的影像被他加了三千多道隱蔽程式,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健康體檢探測。
畢竟啊!對於人類來說——這段叫做‘希望’的記憶只是執行病毒,曾經因為太過頑固不能刪除而被複制修改多次。也讓他差一點沒有被選中最為初始載體……
可是這唯一的、連女童的臉都已經看不清的影像,對他來說,卻是長久以來唯一屬於自己的珍寶。
……七千多年之後,肉肉的雙下巴女童長成了這個樣子。神秘意志,或者說希望,默默的掃描了面前小姑娘的全身影像,將她錄入自己的資料庫。
機密,珍藏起來。
意志操控著r35對小姑娘張開了手,作為希望的時候,為了照顧小丫頭,他的手被設計成了靈活圓潤如人類一般的五指,雙臂小心的合攏 ——那是畫面中,結束時希望最後的動作。
一個擁抱。
“你是希望。”
這一次不再是疑問句了。
已經日漸沉穩的顧藍藍歡呼一聲手腳並用的纏上了r35矯健的身軀。
“希望、希望、希望、希望、希望……”彷彿一直唸叨的話眼前的人就不會消失了一樣。
小姑娘雙眼亮晶晶的。
如同一隻乞討的小狗。
然後她也得到了一個熟悉的愛的拍拍頭。
其實是不一樣的,對顧藍藍來說只是一年多沒有見到希望而已……對於希望來說卻是整整七千年漫長的時光,所有關於顧藍藍的資料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中慢慢遺失,好像再差那麼一點,……他就要忘光了。
失而復得,愈加珍貴。
明明‘記憶’已經被全部刪除了呢,留下的不過是一分鐘的畫面……可是……好像重新見面就會立刻熟悉起來的感覺。
這一個愛的拍拍頭,被一個機器人小心的保留了七千年。
而顧藍藍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回到了鳥巢的小鳥,停靠到了港灣的船,撲進母親懷裡的稚童,沒有比這更安全更溫暖的地方了。
然後,冰冷的機器,就被溫熱的水漬淋溼了。
顧藍藍哭了,不是那種嚎嚎大哭……而是受了許多委屈的那種,明明都難過得不行了,可是還是低低的,沒有聲音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