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這是給誰出氣,自不必說。
而且夫人的修為卡在元嬰大圓滿也好些年了,煉神玉對晉階很有益處。
浮屠子圓潤地滾出乾元殿,直奔淮yīn山地界辦事去了。他倒是巴望著道君與夫人儘快和好——旁人平日沒侍奉在道君面前,感受不及他深刻,這些年來他早已摸透了,但凡道君與夫人鬧了不快,倒黴的總是自己。
做人手下,真難啊!辦差事,真苦啊!
這趟毀人根基有損yīn德的差事做下來,不知又要被人扎多少小草人。
“嗚呼哀哉!”
他這麼胖,一定就是被人咒的!
浮屠子一來一回,用了七日。
他圓溜溜地帶著滿身風塵滾了回來,將裝在靈匣中的煉神玉捧上謝無妄案頭。
偷眼瞥著,見這位心思難測的道君似有不滿。
“誰讓你這麼急,我手上正事未完。”謝無妄翻動著指間的公文,輕嘖一聲,“煉神玉存不得久,誤事。”
浮屠子:“……”呵呵。
要真不急,怎不早說?
他把圓臉擠成一隻金元寶,目送道君大人拿起靈匣,大步踱出乾元殿。
到了那黑沉沉的巨門處,高挑玉立的身影驀地一頓,揹著光微側過臉,語氣淡淡:“崑崙、淮yīn山各打五十板而已。”
浮屠子:“道君聖明。”
微笑。
*
謝無妄順著白玉山道一掠而下,踏入玉梨苑。
在這個庭院中,他從來不會釋放神念來探她。
因為他知道,她總會乖乖地待在某一處等著他。
yīn天,她喜歡躺在長廊的條椅上看雨落下來。太陽好的話,她便會在屋後的大木臺上曬太陽,像一隻懶洋洋的貓。
偶爾她會抱著玉梨木大掃帚,在走廊上掃來掃去,其實早已神遊天外,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容。
若是回來得巧,還能撞到她泡在靈池中,接下來自不必說。
要修煉的時候,她便會待在東西廂某一間冷清房屋裡面,她雖然沒說過理由,但他早已看透了那點小心思——他不喜歡在那幾處寵她,她在那裡比較容易靜下心來。
他淡笑著,視線漫不經心地掃向距離院門最近的廊椅。
他記起那一日,她從廊椅上驀地起身,明明還生著氣,卻又按捺不住彎起眉眼迎上來的樣子。她往他身後看時,他的心緒曾有過片刻波動,倒也不是後悔帶了那個女人回來,只是有些可惜她臉上那抹靈動的愉悅。
眸光掠過長廊,不見她的身影。
東廂她必不會去,她介意有別的女人住過。
他隨意推開西廂門看了看,然後走向靈池。
她不在靈池,大木臺也不在。
在正屋。
他輕笑出聲,唇角漫不經心地挑起。
都已歇了十日,竟還是下不來榻麼?
踏過木檻,便看見了地上的碎土。
他微愕,蹙眉。她總會把屋子打理得gān淨整潔,從來不曾這般邋遢過。
這是還在鬧脾氣?未免太過任性。
他沉下眉眼,步入臥房。
只見玉盆碎在地上,榻前全是散土,土層上清清楚楚地殘留著一個女子用盡全力掙扎過的痕跡,從chuáng榻邊上,靜靜地拖向室外,絕望得觸目驚心。
他掃一眼,便還原出了那一幕——她從chuáng榻上跌下來,在地上折騰。那幾根曾抓撓過他肩臂的纖柔手指,綿軟無力地抓握地上的土……求助無門。
有一瞬間,謝無妄身上的氣息盡數消失。
旋即,恐怖的低沉威壓漫向四方。
眸底湧起狂bào戾氣之時,他已倒掠出正屋,循著地面細微的尾跡追了過去。
越過長廊,目光頓住。
她的頭顱。
小臉慘白,雙眸緊閉,花瓣般的唇微微開啟,長髮如海藻一般散開。
只有一顆美麗至極的頭顱,被端端正正地放置在桂花樹後的角落裡。
“轟——”
殺意沖天,庭院結界震碎成萬千光粒。
第21章 自作多情
結界破碎。
寧青青被清脆刺耳的巨響震醒。
她嚇了好大一跳,生長到尺把來長的菌絲‘嗖’一下收回了指尖,剛準備把腦袋往土裡縮一縮,便聽到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接近。
又慢又重地擂擊著地面,卻瞬間就到了面前。
她還沒回過神,臉蛋忽地被一雙大手給捧住了。
這雙手上溫度高得出奇,指尖微微有一點顫,力道十分可怕,像是要採蘑菇。
她趕緊睜開眼睛。
撞入一雙燃燒著恐怖暗焰的黑眸。
這個正在採蘑菇的男人,神色平靜卻有種說不出的猙獰,身上聚滿凶煞的殺氣,凝成實質,yīn得快要滴水了。
採個蘑菇需要這麼大陣仗嗎?
寧青青震驚地眨了眨眼睛,正要瑟瑟發抖以示尊敬,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生得漂亮極了,就算以高等生物最挑剔的眼光來看,他的長相仍然毫無瑕疵,而且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像是看慣了一般,頗為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