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間,又有兩個小宗門答應了遷宗。”三師兄拿著一個帳本,緩緩道來,“煌雲宗的事情就像殺jī儆猴,大家都怕。而且,淮yīn山也在這個時候遞了臺階,添上一筆安置費用,另外幾個宗門已有鬆動。再這麼下去,方圓二百里內,很快便只剩咱們一家了。”
“卑鄙!”小師妹的眼睛又紅了。
都知道青城劍派與道君謝無妄是姻親,淮yīn山不敢正面相bī,便使些迂迴手段。
寧青青暗暗攥緊了手,胸中怒海翻騰。如今這形勢可謂一目瞭然,淮yīn山先對青城劍派使著軟招,倘若那肖似西yīn神女的女子能夠成功chuī得謝無妄的枕旁風,那他們便可以用上qiáng硬手段!
心火燒灼,那些酸澀和疼痛彷彿也被焚盡。
寧青青壓平了呼吸,把小師妹攬過來咬耳朵:“今夜帶我潛進去,將證據偷出來。”
她要用靈力將兇案現場細細搜尋一遍。世間之事,皆有跡可循,只要做了,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小師妹鄭重點頭,低低約定了時辰。
寧青青松開她,敲開一罐酒:“不提那些不高興的事了!我敬師父,敬師兄師姐們!”
飲過一圈,她將酒潑到地上:“也敬煌雲三狗!他日泉下相見,再戰三百回合!”
大夥都還記得當初寧青青把煌雲宗弄得jī飛狗跳的事兒,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了往事,笑著笑著,想起煌雲再無三狗,不禁有些心酸悵然。
月起宴散。
寧青青從前的住處早已不在了,師姐們給她騰出一間大竹屋,備上了簇新的褥被。
她呼吸著陌生的空氣,笑著滾到chuáng榻上說喜歡。
這個世界好像變得有些不真實,她就像是外來之客無根之人,虛浮著,沒著沒落。
回來了,但是那些傷心依舊無地訴說。她更願意裝出無所謂的樣子,不想再給大家徒增煩憂。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根破土的竹筍,被青城山的風一chuī,瞬間便長大了。
繁星漸漸灑滿了夜空。
寧青青換上黑色夜行衣,跳進小師妹的窗戶。
她來得比約定時間稍微早了一點,小師妹換好了衣裳,正坐在chuáng頭,捧著張畫像垂淚。不必說,定是煌雲小狗。
只見那畫中之人眉目疏朗,笑容囂張燦爛,已是肩寬腿長的成熟男子樣貌。
曾經的小狗也長大了。
小師妹收起畫像,默默上路。順著樹影,二人很快便掠下青城山,潛向煌雲宗的方向。
煌雲宗已被淮yīn山的人佔下了,等到七日喪期一過,便會拆了喪幡,改建這裡。
“huáng家只剩一個huáng小云。”小師妹聲音悶悶,“未出事時,她便不是甚麼開朗性子,yīnyīn鬱郁的,總是揣著滿腹心事,如今突逢劇變,也不知撐不撐得過去。”
寧青青嫁入天聖宮時,煌雲宗宗主夫婦還只有huáng小狗一個獨子,沒想到老蚌懷珠,留下這麼個弱千金慘受悽風苦雨。
寧青青抿抿唇,輕聲道:“找到證據,為煌雲宗報仇。”
“嗯!他們淮yīn山還真以為可以一手遮天嗎?當道君死了?”小師妹發現失言,急急補救,“哦,道君死了!”
“……”寧青青嘆口氣,道,“只要能找到證據,他會主持公道的。”
謝無妄,他是一個合格的君主,是斬妖除魔的絕世之刃,也是守護人間秩序的巋然基石。
除了不是一個好丈夫。
*
小師妹那柄奇怪的巨劍,原來是個劍鏟。
二人潛到煌雲宗西面一株巨大的枯樹下,小師妹掄起劍鏟,三下五除二刨開了掩土層,帶著寧青青鑽下去。
寧青青:“……”
“走地下,最安全!”yīn暗cháo溼的泥坑中,小師妹的聲音甕甕的,“青師姐我跟你說,自從我學會打地dòng挖寶貝,都不缺錢鑄劍了!”
劍修的錢,都花在劍上。
“劍晉階了,打地dòng就更順手啦!”她一邊說,一邊隨手揚起劍鏟夯實了上方土層,“這個‘之’字形地dòng是不是很漂亮,跟蚯蚓學的!”
獻寶一樣的口吻。
寧青青:“……”
很快,就來到地dòng的盡頭。小師妹伸手推開了幾塊石磚,鑽到了一張大chuáng榻下。
寧青青甫一探頭,便嗅到了被反覆沖刷過後殘留的淺淡血腥味道。月光淡淡透過窗欞灑進來,在chuáng榻外鋪了一層細碎白霜。
小師妹用手肘撐著身體行走,噌噌挪到了chuáng頭,指著chuáng柱示意寧青青看。
寧青青湊上前去。
只見那黑色的漆皮chuáng柱裡側,赫然有個血寫的“章”字。寫字之人指頭顫得厲害,蘸了血書寫,字跡歪斜綿軟,寫到最後一豎的時候,似是被人從chuáng下拖了出去,最後一個筆畫歪歪地斜向chuáng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