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明顯感覺到它在歡欣雀躍,愣不得蹭到她身上,像蛇一樣貼著她撒嬌。
“你是兇劍,注意你的氣勢。”她收回手,一本正經地叮囑它。
此劍就快要成靈了。若是凝出個妖嬈纏人的劍靈的話,謝無妄恐怕會把它送去回爐重造。
龍曜發出微弱的劍鳴,嚶嚶嗡嗡,像是小孩子不滿的嘀咕。
寧青青嘆了口氣,取過他的法寶和法衣,挨個打理了一遍,然後放回chuáng邊的木臺上。
這幾個傢伙和她的蘑菇感情很好,放在一處,總會極慢極慢地蹭過去,擠成一堆。和靈寶們在一起時,那朵懶蘑菇也願意把腦袋搖晃得更厲害一些,就像夫子搖頭晃腦教導一群傻小子。
每次看著它們,寧青青都會有一種謝無妄的孩子和她的孩子在親密相處的錯覺。
她和他,早已有太多部分融在了一起,要割捨無異於剔骨剜心。
“錚——”
龍曜劍忽然爆發出恐怖的煞氣,劍身重重一震,向她示警。
下一瞬,“轟隆”一聲巨響在頭頂炸開,庇護玉梨苑的結界爆出刺目的光芒。
“滋——嚶——”
寧青青一掠而出,舉目去望。
只見一隻巨大的黑色魑龍之爪,深深嵌進了結界之中,就那麼斜斜地懸於庭院頂上,滿懷惡意地指著她。蛛網般的裂痕向著四方擴散,如琉璃將碎。
心臟砰地一跳,她心驚膽寒,望向那隻破碎龍爪。
扎入結界的石質龍爪從根處斷裂,截面光滑如鏡。
這是……乾元殿殿頂的魑龍。
寧青青愕然望向崖頂,只見那黑沉如巨shòu的乾元殿,竟然被人生生削去一角。
居然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qiáng敵來襲?!
寧青青心臟亂跳,手足冰冷。她來不及思索,急急掠回屋中,將謝無妄的劍和法衣囫圇塞進乾坤袋,送往聖山頂!
她的身體虛弱乏力,掠至山巔,氣息已全然紊亂。
她顧不上調勻一口氣,一掠掠上缺了角的巨殿殿頂。
神念疾疾向下一掃,她怔在了原地。
只見巨殿前的空闊廣場上,謝無妄正與一名白衣劍仙對峙。
本該被送得遠遠的雲水淼,此刻正瑟縮在謝無妄的身後,楚楚可憐地受他庇護。
寧青青的胸腔,忽然像是開了個口子,嗚嗚地灌進冷風。
殿頂真冷。
作者有話要說:
菇:菇菇有朋友撐腰噠!
第8章 出自真心
黑沉的廣場上,氣氛劍拔弩張。
天聖宮的禁侍殺意凜然,將那名闖到乾元殿前的白衣劍仙團團圍困。
此人單手執劍,白袍廣帶迎風翻飛,氣質清冷。他握著劍,人與劍不分彼此,通身上下沒有絲毫破綻。
能與謝無妄對峙,絕非等閒之輩。
“道君。”白衣劍仙的聲音清越如劍鳴,“雲水淼是我崑崙的人,寄某今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帶走她,還望道君成全。”
崑崙,姓寄,一人一劍闖到乾元殿前。
寧青青知道此人是誰了,崑崙掌門,寄懷舟。
崑崙乃是天下劍修心中的聖地,寄懷舟少年成名,一劍震爍八荒,擔起了崑崙掌門的重任,至今已有數百年。
寄懷舟何等身份,竟會為了一個女子,執劍闖入天聖宮?
寧青青視線一轉,落向謝無妄的身後。
只見柔若無骨的雲水淼瑟縮在那裡,一副全然依賴謝無妄的模樣。
她發出又柔又細的聲音:“我不走,道君,我不走。”
聲線顫顫,鼻喉之間憋著一口氣,嬌媚得令人頭皮發蘇。
寄懷舟冷硬地說道:“入了崑崙,生是我崑崙人,死是我崑崙鬼。雲水淼,你犯的錯我都替你擔下,你不必害怕,回到崑崙無人會為難你。跟我走。”
雲水淼紅著眼眶,哀哀地去拉謝無妄的衣袖:“不,他會殺我,道君護我……”
寄懷舟劍尖微挑:“跟、我、走。”
面對這位劍已出鞘的劍仙,謝無妄神色並無半分鄭重,他淡笑著,聲線依舊溫柔涼薄:“既已緣盡,何必qiáng求。雲水淼,現是我的人。寄掌門請回,我不究你擅闖聖山之過。”
寧青青的心跳驀然停滯,胸中一空又一緊,旋即,嗆咳出聲。
原來心臟漏跳,是會擾亂呼吸的。
胸口的空dòng更大了,透體而過的罡風,逐漸帶走她的全部溫度。
寄懷舟嘆息:“看來是沒得商量了。寄某不才,自知劍術淺鄙,不堪一看。可是男兒立身於世,若不能偶爾任性放肆一回,那人生也委實無趣。不如這樣,寄某自願向道君討教,生死自負——兩個男人之間的事,不涉及宗門家族,一切後果自行承擔,道君以為如何?”
這是要越階挑戰當世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