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豔如花卉/但限時美麗/一覽始終無遺/回望昨天劇場深不見底/還是有幾幕曾好好發揮……”
霍禮鳴一口灌下半杯酒,眼底像被煙燻著了,深邃且悵然。他聽了寧蔚一整晚的歌,腦子裡想把那些破碎的記憶完整拼圖。
酒盡了,歌停了。
霍禮鳴深吸一口氣,起身走了出去。
凌晨三點,寧蔚揹著吉他出酒吧。
“喂。”柱子後面的霍禮鳴懶洋洋地出聲。
寧蔚嚇得一哆嗦,看清人後,陡然火大:“大半夜的跑這兒來做甚麼?”
霍禮鳴雙手插兜裡,黑色外套薄薄的,似要與這夜色融為一體。他看著寧蔚,還是那副懶得打不起jīng神的語氣,“……改名gān嗎?叫霍麗美不挺好的嘛。”
寧蔚愣了下,快要被這三個字燒著了耳朵,她眼神定定,“鑑定結果出來了。”
霍禮鳴鞋底磨了磨地面,“嗯。”
寧蔚嗤聲一笑,波瀾不驚地問:“所以,準備怎麼對親姐,嗯?”
霍禮鳴還認真想了想,平靜道:“明天帶你去派出所。”
“gān嗎?”
“把名字改回來。寧甚麼蔚?我看霍麗美就很美。”
寧蔚臉色崩了,“死開。”
霍禮鳴嬉皮笑臉地追上來,“死不開,我是你弟弟啊親姐。”
寧蔚:“……”
兩人唇槍舌戰地一路到家,是冬夜,天邊卻有圓月。
霍禮鳴想象過無數次和姐姐相認的場面。痛哭流涕,抱頭痛哭,或是說上幾句矯情話,再gān脆物是人非、沉默以對。
卻從未想過會是這般情景。
怎麼形容呢?
霍禮鳴想到了生日那天,在佟辛家吃的那頓晚飯。熱鬧的,自然的,被煙火氣錦簇抱擁。
到家,寧蔚蠻霸道地指揮,“主臥讓給我睡了啊。”
霍禮鳴冷笑,“睡,你睡,我chuáng下養了一籠子老鼠。”
寧蔚無語,“你到底經歷了甚麼,竟長成了這樣?”
霍禮鳴淡聲說:“沒經歷甚麼,也就認了個上市集團老總做哥哥,上海兩套房,三輛車,存款五百萬,長得稍微出眾了那麼一點點。”
寧蔚忍不住笑出聲,“毛病。”
不再搭理,她去洗澡。等她洗完澡出來,霍禮鳴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寧蔚叫他一聲。
霍禮鳴轉過頭看著她,目光沉澱而認真,“我想問你個問題。”
寧蔚靜靜站立。
“這些年,你有沒有找過我?”
男人年輕的面龐輪廓流暢,眼裡也有了隱晦的蓬勃期盼。
半晌,寧蔚說:“從未放棄。”
第二天,霍禮鳴煞有其事地找了支筆和本子。同時給佟辛發了條資訊:“[戳一戳]”
佟:“[問號][問號]”
霍:“回覆挺快啊。”
佟:“我正好在給朋友發解題步驟,是順便,不是特意回覆你的。換做平時,我不會這麼快回復的。”
打這段話時,佟辛手指都快摩擦起火了。
她好像忘了,越解釋,就越掩飾。
霍禮鳴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現在有空嗎?”
佟辛啟了啟唇,正想著該怎麼答。
霍禮鳴:“我在你家門口。出來?”
佟辛:“……哦。”
出去之前,她在衣櫃前猶豫了兩分鐘,穿哪件外套好。這件新的上次穿過了,鵝huáng色的也看過了,黑色有點兒顯老氣。
最後,佟辛選了件淡水粉的早chūn款毛衣開衫。
霍禮鳴等在門口,一眼就能看見他挺拔的背影。察覺動靜,他轉過身,先是將佟辛從頭至尾掃了眼,最後盯著她的毛衣開衫,“穿這麼少,不冷?”
“不冷。”佟辛把手悄悄背去身後,指尖已經快凍沒知覺了,“你找我甚麼事?”
霍禮鳴沒再追問,往右一步,不動聲色地擋住風口。
“幫個忙,會取名兒嗎?”
“取名?”
霍禮鳴興致頗高,看得出來,心情輕鬆愉悅,甚至一種隱隱的示好,“佟醫生太忙,我不好去麻煩他。怎麼樣,小學霸,幫個忙唄。”
佟辛腹誹,原來只是看上了她的才華。
多大點事,佟辛答應下來。
佟辛語文成績很不錯,寫得一手好作文,讓她取名,無非就是引經據典,取幾個有內涵的好名。這事她有經驗,年前就幫小表姐的新生寶寶取過名字。
佟辛坐在書桌前,想了想,給霍禮鳴發資訊:“男生女生?”
回覆很快:“女。”
那還挺好取的。佟辛順手默出兩句詩:
“重重疊疊上瑤臺,幾度呼童歸不開”——瑤臺不錯。
“蒼蒼竹林寺,杳杳鐘聲晚”——聲晚,意境唯美。
“帝鄉明日到,猶自夢漁樵”——漁樵,寓意深刻。
佟辛很認真,想著再翻翻詞典,多備幾個供他選擇。等她寫了十來個,覺得差不多了才拿起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