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佟醫生的爸爸是教授,他媽也是醫生,全家都是知識分子啊。”
“你知道佟醫生有多牛bī嗎,北大的醫學博士,小學連跳兩級,從小就是天才少年!”
“還有他妹妹,重點高中的尖子生,名校預定就對了。”
程式激動地說了二十分鐘,最後一聲嘆氣,“我也好想當個文化人啊。”
霍禮鳴睨他一眼,彈了彈指間的菸灰,“我看你當婦聯主任比較好。哪這麼多話?是個人你都能聊。”
“總比你好,搬來一個月了吧,醬油上哪兒買知道嗎?”程式不客氣地嗆回去。然後又咪咪笑,“我們弄頓火鍋,你去請佟醫生來吃飯怎麼樣?”
手裡的煙一頓,霍禮鳴皺了皺眉,“我說過,佟醫生不喜歡男人。”
“去你丫的,我就是想跟文化人多jiāo流。”
霍禮鳴半晌沒說話,抽完半截煙,把菸蒂摁滅,“別蹦躂,他們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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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下午,月考成績公佈。鞠年年高興地去找佟辛,“辛辛我數學及格啦!”
佟辛拿過她的卷子看了看,“這種題型你之前做過的,為甚麼會做錯?還有這一道,死記硬背的公式你都不知道?”
鞠年年被潑冷水,立刻安靜裝死。
毫無意外,佟辛發揮穩定,繼續保持年級前十。
教室裡格外熱鬧,都在討論成績。佟辛看了一眼薛小婉,她把試卷蓋住,低著頭,微微駝背,這好像是她一貫的姿勢。
兩人當了這麼久同桌,但jiāo流很少,說話都不超過十句。其實佟辛還是瞥見了她的試卷分數。
“咱們班兒最低分多少啊?”有人問。
安靜下來,誰都沒出聲。
就在這時,李芙蕖揚著笑臉,清脆道:“薛小婉,你上次數學45,這次多少?進步了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薛小婉身上。
她的頭更低了,脖子也縮了縮。這小微小動作,被佟辛留意得一清二楚。
“我剛路過辦公室,聽見老師說了,最低分30,拖全班後腿了。”和李芙蕖玩得好的女生故意說。
一陣若有似無的噓聲。
李芙蕖仰著下巴,表情微微得意。
“把試卷拿出來。”
聽到這句話時,薛小婉抖了抖,不可置信。
佟辛的聲音很輕,“哪裡不會的,我教你。”
她身上有一股柔靜的力量,任憑別人目光異樣,仍能鎮定地圈出一小塊地盤,只執著於自己的事,刀槍不入。
在佟辛耐心的語氣裡,薛小婉的眼淚落溼試卷。
佟辛停了停,說:“多大點事,別哭。”
就這樣,她教了薛小婉一週數學。雖然還沒迎來考試,但薛小婉發現,老師佈置的作業,自己已能解出大部分了。
週四放學,猝不及防地迎來一瓢大雨。佟辛剛收拾好書包,無語,她沒有帶傘。
薛小婉碰了碰她的手,“我有傘,你拿去吧。”
“你也要打傘。”佟辛沒接受。
僵持了一小會,薛小婉小聲的,帶著些許怯懦問:“那要不,我們一起走?”
佟辛欣然,“好啊。”
薛小婉眼熱,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跟她一起放學同行。
佟辛高她許多,撐著傘,大雨中,從背後看,傘微微向她那邊傾斜。
薛小婉的家離學校也有四五站路,但她沒錢坐公jiāo車,從來都是走路。佟辛也不多說,陪她走回家。
金水巷是清禮市出了名的髒亂差,雖然有聽說,但佟辛親眼看到薛小婉這一貧如洗的家時,內心還是震驚的。
薛小婉侷促不安,習慣性地低著頭,耳朵尷尬得紅了。佟辛深呼吸,對她笑了笑,“那就借你的傘用了,明天我再給你帶去學校。明天見。”
佟辛剛說完,就聽見一聲尾音長長的,流裡流氣的——“呦嘿?”
薛小婉臉色一下變差,眼神也變得怯懦驚懼。他哥回來了,二流子一個,嚼著檳榔,站在佟辛身後。佟辛轉身,被男人稀亂泛huáng的牙齒嚇著了,猛地後退一大步。
他哥三角眼,將佟辛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眼神讓人不適,笑眯眯地問:“這你朋友啊?”
薛小婉一把將佟辛攔在身後,“不是朋友,同學而已。”
佟辛沒說甚麼,拿著傘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那男的表情兇悍,正衝薛小婉罵罵咧咧的。
佟辛心事重重,快要出巷子的時候,聽見有人叫她,“小美女。”
薛小婉的哥笑呵呵地追過來。
佟辛下意識地站遠了些,目光警惕。
“那個,我手機沒電了,你有手機的吧?借我打一下唄,我叫個外賣給我妹吃。”他笑起來有點下三白,賊眉鼠光的。
佟辛本還猶豫,可一聽是給薛小婉叫外賣,便還是將手機遞過去。接手機時,那男的手從她手背上滑了一把,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