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我給你說,今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雕版……”陸希把父親拉到內書房後,就和父親說起了活字印刷術的事,因她想的突然,說話也是想到甚麼就說甚麼,說的有點顛三倒四的,虧得陸琉有耐心,一直認真的聽著女兒的話,也沒去打擾她。等陸希說完後,陸琉又詳細問了陸希,她到底是怎麼想所謂的活字印刷的。
陸希跟著父親解釋了半天,說的斷斷續續的,天知道她對活字印刷的瞭解,還是從中學語文、歷史課本上知道的,學了這麼多年,內容早就還給老師了,就只能把自己記住的內容,說了一個大概。饒是如此,也讓陸琉覺得女兒這個想法很可行,如果要是真能研究出來的話,說不定真會比現在雕版更方便呢。
隨著和父親的討論,陸希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她忍不住想,要是這兩件事能讓耶耶提出,推行開來的話,陸家在文人中的威望定會更上一層樓,耶耶這個刺史的位置,也會做的更穩,耶耶今年也才三十三,政治生命才開始呢!
“皎皎,這件事你就讓工坊去gān吧,要甚麼東西,都去問長伯要。”陸琉也有些激動,如果真能這樣的話,哪怕——有一天陸家沒有了,吳郡陸氏也會被人牢牢記住的!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粑粑和皎皎同學都太想當然了,這兩樣東西遠沒有那麼好推廣的
☆55、將行益州(完)
陸氏父女說的興致勃勃,早就忘了兩個被兩人丟下的人了,虧得高嚴和袁敞都是在陸家待慣的,壓根沒把自己當客人。兩人原本感情就不怎樣,如今也沒了外人,也懶得找招呼,gān脆各做各的事。袁敞得了竹紙,這會正在興頭上,見書房裡還磨了墨,便執筆在竹紙上寫了起來。高嚴接從書房翻了一本書,就坐在向陽的位置,看起書來。
兩人自在,陸家的下人也習慣了,給兩人上了茶水後,就退至一旁伺候兩人,是故當施溫領著高威的長史胡敬入內的時候,看到書房裡只有兩人,不由奇怪的問:“子亮、仲翼,郎君呢?”
“施叔父。”高嚴和袁敞同時起身,施溫也是從小看著兩人長大的,兩人對施溫都比較尊敬。
“阿叔有些事,暫時先離開一會。”袁敞說道。
“子亮,這位是高大人的長史官胡長史。”施溫介紹著自己身後的中年男子道,又對胡敬說:“胡長史,這位是袁少君。”
“袁少君。”胡敬向袁敞拱手行禮。
“胡長史。”袁敞對著他微微頷首後,繼續低頭寫字。
施溫招呼胡敬坐下,書房的侍童們立刻奉上了熱茶,胡敬端著茶盞,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袁敞,他是高威最親近心腹,高威無論甚麼事,都不瞞著他,他自然清楚眼前的袁少君是甚麼身份。
袁敞今天也穿了淡青織錦深衣,壓了素白的衣緣,衣襬處還織了玉蘭暗紋。青色不算太高貴的顏色,大宋身份最低的官吏,身上的官服就是青色,可袁敞身上那件青衣卻純淨如夏日午後的天空,從領口至衣襬顏色層層過渡,最後衣襬處的顏色幾乎同衣緣渾然一色,就這麼一件平面無紋的衣料就價值幾十貫了,而袁敞這件衣衫上還織了同色的暗紋,那價值更是往上翻了幾倍,就那麼一件衣服,就夠尋常百姓度用兩三年了。
胡敬目光落在自家少君的衣衫上,高嚴那件錦袍論做工質量,皆屬於最上等的,價值就算比不上袁少君身上那件,可差不了多少,但他衣衫上圖案卻是青竹,就這一微小處,往往能看出世家和新貴的區別了。袁敞衣衫上的花紋,正是應景早chūn之花,建康城內大街上那些玉蘭樹如今都結上了花苞,美景衣衫相互映襯。胡敬忍不住暗忖,姑且不論其他,光論這份雅緻,就是新貴拍馬都及不上的。
陸希和陸琉說了好一會話後,父女兩人才想起家裡還有客人,而居然已經快到了午膳的時間了,長伯也來問他們甚麼時候進食。
“耶耶,我先回去了。”陸希聽說高家除了高嚴外,還來了高威的長史官,就沒和父親一起回書房了。
“好。”陸琉點頭,讓女兒回去後,就讓長伯飯廳擺飯,留胡長史一起進午食。高嚴護送自己是陛下派的任務,但他沒想到高威居然還會讓他的長史官親自過問這件事,高威這麼重視和陸家的關係,陸琉自然也不會端著架子,兩家人是未來的親家,兩家關係越好對女兒就更有利。
陸琉到飯廳的時候,眾人已經落座了,眾人一見陸琉來了皆起身,胡敬含笑作揖:“陸大人。”
“胡長史不必多禮。”陸琉回了他一個半禮,讓他坐在自己左側下方,眾人再次落座。
“唧唧——喳喳——”清脆鳥叫聲傳來,一名袁家的侍從提著一隻鳥籠站在飯廳門口。
“阿叔,我許久未來,對阿嬸甚至想念,我去拜見阿嬸。”袁敞起身接過那鳥籠笑著說。
陸琉還沒回答,高嚴就起身一手搭在袁敞肩上,皮笑肉不笑的說:“子亮兄弟,為兄明日同先生離京後,你我兄弟怕是又要一年不見,今天阿弟可要陪為兄好好喝上一杯。”甚是想念常山長公主?要去拜見她?他在說笑話嗎?高嚴是絕對不會讓這小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去找皎皎的!
袁敞對高嚴回以微笑,“仲翼兄此番遠走,為弟雖心有不捨,但男兒志在四方,惟願兄長此行能振翼高飛!然飲酒傷身、醉酒誤事,阿兄明日一早便要遠行,為弟斷斷不敢耽誤兄長大事!”
“小酌怡情,焉有誤事之理……”
兩人一人盛情、一人婉拒,一問一答,不亦樂乎,施溫好整以暇的對胡敬舉杯,兩人以茶代酒,先喝了一杯。
“都給我坐下。”陸琉淡淡的說,“有客人在,你們兩個像甚麼樣子。”
“阿叔,我這不是捨不得仲翼兄離開嘛。”袁敞硬是違心的說。
“先生,我也是和子亮一樣。”高嚴忍著噁心道。
“既是如此,那你們就坐一起,好好‘一敘衷腸’。”陸琉有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是。”這兩人都恨不得立馬一掌拍死對方,可聽陸琉這麼一說,還真只能一臉哥倆好的坐下。
胡敬饒有興致的看著二少君難得“活躍”的舉動,果然還是要和同齡人在一起啊,二少君這樣可比在家有意思多了!施溫放下茶盞,笑盈盈的望著兩人,打打鬧鬧才是年輕人嘛。
午食完畢,陸琉又同胡敬寒暄了幾句後,就先離開了,袁敞和高嚴也被他帶走了。
施溫對胡敬道:“胡長史,不如我們去花園走走,順便消消食?”
“好。”胡敬欣然應道,他伸手往袖中去掏,卻不想袖袋中空無一物,“咦?”
施溫見狀忙問:“胡長史,可是要香茶,施某這裡有。”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隻不過他巴掌大小的細長單肚小葫蘆,那葫蘆一看便知是主人的愛物,被摩挲的澄huáng光潤,葫蘆口上配上青金石的搭扣、杏色的流蘇,看起來極是清雅,更讓人叫絕的是,那葫蘆口還趴伏了一隻螞蚱,再仔細一看居那隻螞蚱居然是那葫蘆上生出的結子,被人巧思雕琢成了這樣。
時人愛香,莫說高官顯貴了,就是尋常百姓出門,身上都愛帶上些廉價的茶葉,茶餘飯後嚼上那麼一下。富貴人家就更講究了,加了香料jīng心製作的木樨、素馨、薔薇等香茶丸,應有盡有。許多講究些的人家,都用金箔包裹了,銀線繫好,放在荷包裡。
胡敬雖出生寒門,可也是,雖這些年跟著高威也沾染了不少軍中習氣,可骨子裡還是帶了一些文人的清高勁,自然看不慣那些金銀俗物,就讓人用玉製了一個香囊,實在掛在身上,可如今見了這施溫的香匣,他竟有些慶幸,虧得沒帶自己那隻玉香囊,他脫口讚道:“施長史,你這隻香囊好巧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