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的話,讓陸琉回神,“你剛說甚麼?”
“我說,不如趁著我們要去參加賞花宴的機會,全家一起去湯泉別莊玩幾天如何?耶耶也好久沒出去散心了。”陸希說。
陸琉想了想,“好。”他也的確很久沒陪女兒出去玩了,他十五號就要離京,下次回建康,很有可能就是三年後了,皎皎今年也十三了,三年後就是十六歲……在家也待不了幾年了,陸琉想起女兒就要離開自己,心中萬般不捨,同時對高嚴也越看越不順眼。
陸希全家一起出遊的提議,居然也讓常山興致頗高的一口答應,甚至還提出要可以早點去、晚點回。陸琉和常山兩人都不是喜歡應酬的人,可陸家自從聖上元旦夜宿陸府後,前來拜訪的官員貴婦絡繹不絕,大部分是可以回絕的,可還是少數以陸琉的清高、常山的跋扈,都不能輕易拒絕的。常山這幾天剛被皇帝訓斥了一頓,她現在看誰,都覺得那人在嘲笑自己,對訪客煩不勝煩,故陸希一提出要去湯泉別莊,她就忙讓人收拾行禮,準備在別莊住到初十過後再回來。再說去了別莊,陸琉也忙不了其他事,就能多花點時間陪著自己了。
袁敞知道常山並不見待自己,在陸家心滿意足的吃了幾頓,就收拾了包袱去他嫡親舅父王珏家中。陸納抽不出空來,沒跟著一起去,見阿劫被陸希照顧的粉白圓潤,人也活潑了許多,心裡也不知道是歡喜多一些,還是傷心多一些,不過至少他是放心讓陸希照顧自己小兒了。
因常山的催促,陸家匆匆打點了行裝,初五就出發了,常山一早先入宮,去jiāo自己這些天好容易憋出來的檢討,陸琉帶著女兒先去別莊,可臨行前卻不請自來了一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你來做甚麼?”陸琉yīn沉著俊臉,冷冷的問著來人。
“哈哈——阿弟,前幾天是為兄多有得罪,阿弟大人又大量,別和為兄這個粗人計較。”來人揚著蒲扇般的大手,用力的拍著陸琉的肩膀,聲音洪亮的似要把人的耳朵都振聾了。
陸琉眉頭微皺,“劉將軍,我之前就說了,我也不知道阿善姐在哪裡,你來找我也沒用。”來人正是豫章長公主鄭善的夫婿劉毅。
劉毅比豫章年長五歲,今年四十有六,此人常年駐守薊州,一張臉黑的可以和焦炭媲美,不過有個好處是,此人二十歲的時候看起來像四十歲,如今快五十了,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雙目炯然有神,神采奕奕。
劉毅笑著說:“阿弟何苦和我如此見外呢?我年長阿弟幾歲,阿弟若是不介意叫我一聲阿兄就是。”
“哼!他也太不要臉了,還讓阿父叫他阿兄,他那張臉看上去當我們祖翁都夠了!”陸言坐在車裡輕哼道。
陸希和候瑩兩人肩膀微顫,同時低下了頭,陸希算著耶耶今年三十三,劉毅今年多少?四十五,還是四十六?如果勤快點,的確能生個和耶耶一樣大的兒子。
陸琉不置可否,“不知劉將軍此番前來,有何貴gān?”
劉毅gān笑了兩聲,銅鈴似地大眼骨碌骨碌的轉了轉,“阿弟可是要去湯泉別莊?”
“正是。”陸琉頷首,這不是秘密,也沒甚麼好隱瞞的。
“太好了!我早就聽說陸家湯泉別莊景色優美,一直想去見識一番,阿弟這次帶為兄一起去吧。”劉毅豪慡的笑道,他手一揮,大吼道,“兒郎們,快來幫陸大人提行李!”
“是!”轟天的應答聲,原本清靜的朱雀大街,也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一群勁裝青年,一個個看上去英姿勃發,身手矯健靈敏的幾個飛躍,就衝到陸家家僕面前,伸手就要提陸家的行李。
陸家本身以軍功起家,陸家訓練的家丁也不是吃素的,見那群兵丁來勢洶洶,忙擺出防禦的姿勢,虎視眈眈的瞪著這群人。
陸琉望著這一幕,只覺額上青筋直跳,“劉毅,你想gān甚麼!”陸琉也顧不上給甚麼同僚面子,直接喝道。
“哈哈——阿弟怎麼對阿兄這麼見外呢!”劉毅大手一伸,直接攬住了陸琉的肩膀,親暱的說,“我不是說了吧,我想和你一起去你們家別莊嘛,來來來,gān嘛板著臉,為兄今天帶你去騎馬……”劉毅半拉半扯的要把陸琉拉上了馬車。陸琉自矜身份,不願在下人面前同劉毅拉扯,只能忍著氣,甩袖上了自己的馬車,劉毅也不顧陸琉的冷臉,一起跟著陸琉上了馬車。
陸希、陸言和候瑩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一幕。
“好無恥……”陸言半晌吶吶的說。
“嘿嘿……漂亮妹妹,你這就說錯話了,這怎麼叫無恥呢?這叫能屈能伸!”笑嘻嘻的聲音響起,陸言手中撩起了一小半的車簾,還沒放下,就正對上一雙黑亮狹長的眯眯眼,三人先是一驚,看清來人是一個年約十歲左右的男童的時候,鬆了一口氣。
“你是誰?”陸言毫不客氣的呵斥來人。
那男童穿著普通的粗綢衣衫,整個人只有牙齒是白的,原本就不大的眼睛,一笑下更是隻眯成了一條細縫,他對三人笑道:“哇!一車子大小美人啊!”他目光落在候瑩和陸希身上時候,撇了撇嘴,“美人是美人,就是年紀大了,不適合小爺!”他扭頭對陸言道:“漂亮妹妹,小爺姓劉,單名鐵,你長得真漂亮,以後做小爺媳婦如何?”
“你——”陸言張口結舌,她從小被崔太后和皇帝嬌養長大,面見她的人哪個不是對她畢恭畢敬、說話柔聲細語的,何曾見過如此無禮之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有甚麼反映了?
候瑩被男童一句話“年紀大了”,氣紅了臉,就算正值妙齡的溫柔少女,也會介意別人說她年紀大的!“哪裡來的頑童!還不給我攆出去!”候瑩怒斥。
“混蛋!”陸言突然反映過來,自己居然被人調戲了,不禁羞憤jiāo加,隨手拿起案格上的茶盞,就朝男童丟去!
這時陸家的下人也反應過來,忙去抓那小男童,偏那男童極是靈活,身體一竄,居然爬上了齊國公府的牆頭,還不忘回頭對陸言做了一個鬼臉,那劉家的兵丁見那小男童,頓時哈哈大笑,“阿鐵,你在gān甚麼?”一人揚聲問。
“我找我小媳婦呢!”劉鐵坐在牆上得意洋洋的說,“你們看,我小媳婦給我的定情信物呢!”他得意洋洋的揚著手中的茶盞。
“哈哈哈——”劉毅帶來的兵丁被劉鐵人小鬼大的做派,逗得鬨堂大笑。
“你——”陸言氣得抬手指著劉鐵抖了半天,又聽到眾人的笑聲,小臉由白轉紅,再也忍不住“哇!”一聲,撲到了候瑩懷裡放聲大哭起來,“阿姊,他壞!他壞!”陸言小貴女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種委屈,“你們打他!打他!”陸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平、阿安,抓住他!”隨著陸希一聲令下,兩條人影靈巧的竄出,用比劉鐵快好幾倍的速度,竄上了牆,伸手就要去抓劉鐵。
劉鐵大驚失色,翻牆就要逃,可阿平、阿安是高太皇太后送給陸希的兩個小內侍,從小跟著宮裡的護衛習武,又比劉鐵年長了幾歲,劉鐵一個才十一歲的小男孩,哪裡會是兩人對手?一會功夫,就被兩人一把揪住、扯了下來。陸言和候瑩,身邊也有這樣的護衛,只是兩人羞憤之下,早忘了這件事。
劉家的兵丁對此絲毫不以為意,一人對著劉鐵嘲笑道:“毛還沒長齊小鬼,就想找小媳婦?看!這下被人抓住了吧?活該!”
陸琉聽到動靜,不放心女兒,想回頭,卻被劉毅拉住,“阿弟,小孩子打架,我們大人插手做甚麼?放心,我那孫子粗皮肉厚,打不死的!”
你孫子死活關我甚麼事?我擔心的是我女兒!陸琉沒好氣走出馬車,見皎皎的兩個小內侍已經把人抓住了,才放鬆的坐回車內,雙手抱胸,“說吧,你想gān甚麼?”
阿平、阿安抓到劉鐵後,就把他押到了陸言面前,陸言哭了一場,正趴在奶孃懷裡抽噎,任奶孃給她洗臉,見自己的侍從把這黑小子給押來了,心裡大慡,小下巴一揚,對著阿平、阿安吩咐道,“給我狠狠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