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亮眯了眯眼睛,他不通音律但這些年也聽了不少歌舞,這些伎人水平就算入宮獻技也足夠了,這些伎人絕對不可能是高家的。高家起家後,也隨大流養了一批姬人,但只注重美色,畢竟美人易尋,可要培養才藝雙絕的伎人,那就不是一般人家能養出來了,高嚴從哪裡弄來這麼一隊伎人?“走吧。”高元亮說。
“唯。”親兵牽來馬匹,高元亮翻身上馬的時候,就又見一輛騾車停在宅院門口,謹緊接著從車下下來一對中年男女,兩人容貌、穿戴都不見得有甚麼特別出挑的地方,但一舉一動卻讓人看著非常舒心,高元亮挑眉,“他們又是誰?”
“是二少君的管事。”這兩人親兵是知道的,他們時常來這裡給大家送些吃穿之物。
“有意思。”高元亮一笑,策馬慢步離開,親兵一路跟在馬後。
陸府,在陸琉的帶領下,祭祖結束後,陸希用木著蘸了一滴椒柏酒讓阿劫嚐嚐,阿劫好奇的舔舔木著,然後整張小臉皺成了一團,吚吚嗚嗚的趴回了奶孃懷裡求安慰,逗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接著是陸大郎、阿劫大哥阿伽、陸言、陸希……年紀從小到大,依次喝下椒柏酒,候瑩今天去了候家,她長在陸家,可畢竟是姓候,這種時候一家團聚的時候,她需要回她真正的家。
喝過椒柏酒,簡單的進了一點早膳,常山長公主就先回去休息了,順便帶走了陸言和陸大郎。陸希瞧著,常山長公主神色有些懨懨的,還帶著幾分委屈,讓陸希暗暗稀罕,難道還有人敢給她受委屈不成?
陸希把阿劫抱在懷裡,同他一起玩著燕几圖,阿劫嘰嘰咕咕的說著只有自己聽得懂話,偏陸希還認真的回覆,兩人一問一答,看的陸琉、陸納失笑不已,陸納一時興起,讓丫鬟磨了墨,隨手在紙上塗鴉兒子和堂妹。
“你真不準備再找個填房?阿伽和阿劫總要有人伺候的。”陸琉問,他也就比陸納大上三歲而已,兩人名分上是叔侄,可實則和兄弟無異,陸琉從來不在陸納面前端著長輩的架子。
陸納溫雅一笑,“若是有緣分,自然不反對。阿劫都十歲了,我整日帶在身邊,也不愁沒人照顧,就是阿劫——”陸納還有些遲疑不定,陸納今年也有三十了,膝下只有兩個孩子,長子阿伽已經十歲了,陸納這些年一直把長子帶在身邊教導,他也不擔心長子。他原打算這次回來就有把次子留在祖宅的意思,但思及陸琉即將去益州,家中也沒有長輩教導孩子,又有些遲疑。阿叔說,讓皎皎來照顧阿劫,可皎皎自己都是孩子呢,也就比阿伽大三歲而已。
“阿劫你不用擔心,皎皎絕對能照顧好的。”在照顧人方面,陸琉對女兒深具信心,“再說還有你阿姑幫著呢。”
“……”陸納想起陸止,額頭就冒冷汗,讓阿姑養自己兒子,真沒有問題嗎?
“你不想找填房,又不放心阿姊和皎皎,你真準備讓你那個妾把你兒子養大?”陸琉面色不善的問,他性情再不羈,從骨子裡來說,還是一個標準的世家子,對他來說妻就是妻,妾就是妾,陸家的孩子別說是嫡子了,就是庶子的教育都輪不到妾來插手。
“當然不行!”陸納一口否定,陸納的妾是他妻子的庶妹,當初妻子生了長子後,身體一直不好,就從孃家挑了一個庶妹過來伺候陸納,那妾也通些文墨,所以陸納暫時將兒子jiāo給她照顧,可要說養大,他還沒那個打算,不然他死了,都沒臉去見妻子。
“反正等這小子大點就送族學去。”陸琉上下打量著在榻上滾來滾去的肉糰子,“學業上有六叔看著,平時吃住有阿姊和皎皎看著,你還有甚麼不放心?”
陸納一聽,心一定,“那阿劫就勞煩阿叔費心了。”陸琉口中的六叔,和他的祖父陸詳同輩,此人一生浸yín經學,連娶妻生子都耽擱了,論學識豐富,放眼這個陸家,連陸說都自嘆比不上這個六堂弟。年紀大了後,膝下寂寞就喜歡和小輩在一起,陸說就gān脆讓他當了陸氏族學的先生。此人是標準的嚴師,陸琉這輩子連老爹都沒揍過自己,可小時候還真沒少挨這六叔的板子。
陸琉悠然的靠在隱囊上,神情尤帶著幾分餘醉後的懶散,似笑非笑道,“既然知道我費心,還不給我斟酒?”
“侄兒領命。”陸納起身給陸琉倒酒。
陸希道,“耶耶和二兄,好好聊,我讓人送幾個小菜來。”
“好啊。”陌生的男聲響起。
屋內四人,三人同時一愣,還剩一個肉糰子,猶自捧著一個布球啃得開心,口水把布球都沾溼了大半。而門口正站著一名白衣翩然的男子,那男子劍眉星目,丰神如玉,看起來像極了一個富貴悠閒的世家貴公子,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偏言笑間,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威懾感,讓人心存敬畏。
“陛下!”三人同時驚呼。
鄭啟悠然踱步走進房內,笑著壓住了正要起身的陸琉,“今天是我不請自入,大家只敘家禮,不用行君臣之禮。”又關切的問陸琉,“昨夜喝了這麼些酒,今早起來可曾頭疼?”
牛靜守立刻上前,從手中一直提著的食盒中取出一盞醒酒湯,“陸大人,這可是陛下早上吩咐御膳房特地給你熬製的醒酒湯,一路趕來,還溫著呢——”
鄭啟不耐煩道:“哪那麼多廢話!快呈上來!”
“唯唯。”牛靜守連聲應著奉到陸琉面前。
陸琉忙要起身謝君,鄭啟怫然道:“朕不是說了,今日只行家禮嗎?”
陸希腹誹,都家禮還說“朕”,不就是bī著人家要乖乖聽話嘛。
陸琉只能硬著頭皮把醒酒湯喝下,這已經是他一早上喝過的第三碗醒酒湯了,一碗是陸希準備、一碗是常山長公主準備的。
陸希識趣的讓rǔ母抱著阿劫退下,讓君臣三人說話,又吩咐了下人將酒菜送上。
這時長伯和長嬸也回來,長伯一聽陛下微服來了,忙去外院伺候,讓長嬸去同陸希回話。陸希聽婁夫人已經收下禮物,高嚴剛捱打的私兵也有人去安撫了,陸家的伎人也已經去獻藝了,莊上也送去了不少新鮮的蔬果和肉菜……她笑著親手給長嬸倒了一盞茶水,“阿嬸辛苦了。”
長嬸受寵若驚的雙手接過茶盞,“大娘子言重了,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陸希又jiāo代了一些內院的事,長嬸就退下了,穆氏聽完長嬸的回報,欲言又止的望著陸希。
阿劫同陸希玩了半天也累了,不住的用小胖手揉著眼睛,陸希就讓rǔ母把他下去休息。
夏暑提了一個籃子進來,“姑娘,你瞧這個籃子做的可合適?”這籃子以竹籃為底,用柔軟的棉布細細的縫成了一個布籃,又墊上了軟綿綿的絲綿,保證溫暖又舒服,正是陸希讓人給阿細做的窩。
阿細就是高嚴給陸希的那隻幼犬,此時它吃飽喝足,不安分的爬出自己的小窩,在陸希的身上打滾,還不安分的啃著陸希的衣袖。陸希要抽走衣袖,它兩條前肢緊緊的巴著衣袖,兩條後肢努力的往後蹬,毛茸茸的小腦袋努力的朝後仰,和陸希爭奪著口中的磨牙工具,憨態可掬的模樣,逗得陸希哈哈直笑,連聲讓人取絲線來,說是要給阿細打個結子掛在它脖子上。
“大娘不給袁六少君也打個結絡嗎?”穆氏給陸希挑著絲線問。
“給表兄打結絡gān嘛?”陸希不解的反問,穆氏口中的袁六少君是陸希祖母袁夫人的侄孫袁敞,比陸希大三歲。袁家被鄭家滅門,只剩下了小貓兩三隻,長房嫡系就剩了袁敞一人,袁夫人心疼侄孫,就把袁敞接到陸家來養,陸希同袁敞,沒跟高嚴那麼熟,但也算是一起長大的。
“可以讓袁六少君也掛在荷包上啊。”穆氏心頭暗急,大娘對毫無相gān的高少君那麼上心,可對老夫人臨終前希望她嫁的未婚夫卻怎麼冷淡,這算甚麼道理?穆氏是真心想不通,論出身、論容貌、論才華,袁少君哪一點都不比高少君差,大娘怎麼就是不上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