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喝茶。”陸言的女官是陸言的伴讀,只是她一輩子沒有嫁人,始終跟著陸言,跟陸言早就情同姐妹,她擔憂的看著陸言。
“放心吧,我沒事。”陸言對女伴微笑,她閉了閉眼睛,無不自嘲的想到真是六十年風水輪流,當初阿姊受過的現在輪到她身上了。
宮裡陸希正在太極宮跟高嚴一起看奏摺,這會還遠沒有後世後宮不得gān政的理論,再說這些文人沒事就喜歡掉書袋,長長的幾千上萬字的奏摺,可能只有幾百字是正經內容,餘下都是他們試圖展現自己文采的筆墨。高嚴好歹也是陸琉的關門弟子,看這些奏摺完全沒問題,可每天這麼多奏摺看下來,他幾乎就沒休息的時間了,這點讓高嚴很惱火,甚至幾次在朝政之時罵臣子上奏摺盡說廢話。
還是陸希出了一個主意,讓他命大臣們在奏摺上貼huáng寫上奏摺的要點,貼huáng文字不許超過一千儘量簡潔,才減輕了高嚴不少負擔。陸希也是揀著重點的先放一旁,要是簡單的就直接提筆處理了,她這些年也幫高嚴處理過不少公務,高嚴的字跡她早寫熟了。不過這件事除了高嚴外,沒有其他人知道,甚至崧崧和山山都不知道。
“皇后,寧國夫人來了。”宮侍在宮室外稟告道。
高嚴放下奏摺,給陸希揉著她的脖子,“讓太子妃陪你一起去見她吧。”陸言求見陸希,高嚴不可能陪著陸希,但也不放心妻子一人見陸言。
陸希笑道,“不用。她又不是洪水猛shòu。再說阿平還剛出月子,別讓她費心思了。”崔康平在兩個月前給陸希和高嚴生下了他們第一個孫子,高家的嫡長孫。她見高嚴一臉不放心,搖頭道:“放心吧,她不會跟我說甚麼的,就如——就如當年我一樣。”陸希嘴角一扯,說她們矜持也好,虛偽也罷,她們從小的教育讓她們永遠不可能跟人惡言以待,當年陸言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不願意常山跟耶耶合葬,可自己還是在她面前選擇了沉默,現在陸言也不可能會說反對的話。陸希沉吟,“她應該不是來阻止我讓耶耶阿孃合葬的。”
“那她來gān甚麼?”高嚴問。
陸希想了好一會搖頭道,“我不知道。”但以陸希對陸言的瞭解,她肯定不會是來阻止她的,不可能成功的事陸言是不會做的,“反正去了就知道了。”陸希對高嚴笑道,“也幸好阿孃是長公主,不然想讓耶耶遷墓還真不是一件的容易的事。”自母系氏族完結後,華夏就進入了男權社會,只有妻子附葬丈夫,沒有丈夫隨妻子安葬的說法。要動也是動妻子的墓xué而不是丈夫,但是蕭令儀不同,她是前梁公主,公主依附的不是夫權,而是皇權,公主是君、駙馬是臣,故將陸琉挖出來葬至蕭令儀身邊也說得過去。
“就算你阿孃不是長公主,我會讓他們在一起的。”高嚴說。
“當然。”陸希親了親他,“你答應過我的事就沒有不做到的。”
高嚴眼底露出了笑意,摟著陸希正想親下去,陸希捂著他的嘴說,“我要去見阿嫵了。”
高嚴悻悻道:“她有甚麼好見的,讓司漪打發走就是了。”
陸希瞪了他一眼,“她是我妹妹。”
高嚴沉默,皎皎跟陸言不像他跟高囧那樣,可他也不認為皎皎跟陸言會有姐妹情深的一天。
“她姓陸。”陸希對高嚴道,“所以那時候她會讓陛下冊封山山為文山縣子。”阿嫵當皇后的時,對自己對崧崧、山山都很不錯,陸希一直記在心裡。她跟陸言早有默契,她們之間永遠不可能做到她跟侯瑩一樣姐妹情深,但也不可能成為仇人,就當普通的親戚一樣走動也不錯。
陸言到太極宮的時候,陸希已經在偏殿候著她了,“阿嫵。”
“阿姊。”陸言看著陸希,心中百味雜陳,她很想大聲的質問陸希,為甚麼她要傳出有關阿孃的流言,就為了汝南長公主能跟父親合葬嗎?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坐吧。”陸希讓人上了新茶,“這是新茶,你嚐嚐味道如何。”
“好。”陸言低頭輕啜了一口茶水,略帶些鮮果的香味,“這茶葉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同。”
“對,這是我讓人跟果樹一起種出來的茶葉。”陸希說。
“難怪我嘗著有些鮮果的香味。”陸言道。
姐妹兩人敘舊了一會,就陷入了一片讓人尷尬的沉默,也不知道幾曾何時,她們之間的話是越來越少了,陸言放下茶盞,“阿姊,我這次是想來求你一件事。”
“甚麼事?”陸希問。
“我想——我想等父親的靈柩移走後,讓阿孃跟大母合葬。”陸言咬了咬牙說,不然阿孃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那裡太可憐了,阿舅又不喜歡阿孃,還不如讓阿孃跟大母葬在一起,那裡還有阿姐呢。陸言當了皇后後,就把侯瑩移到了崔太后當時已經修建好的陵墓裡。
“修陵的工程過於浩大,我跟陛下都不準備大肆修陵。”陸希說,讓她出錢為常山和崔氏修陵?她腦殘嗎?
“費用我可以自己來。”陸言說,她不缺錢,她自己有封邑,加上鄭啟、鄭桓還有崔太后的補貼,陸言可以算是建康數一數二的富婆。
陸希沒答應,但也沒有反對,“你自己掂量著看吧。”
“好。”只要陸希不反對陸言就滿足了。
陸言走後,陸希把這件事跟高嚴說了,高嚴隨口道:“她自己願意折騰就折騰。”一個前朝的公主,一個前朝的皇后,誰會去在意?高嚴頓了頓,“皎皎,要不我讓陸家把常山除名?”
“不用。”陸希搖頭,她嘴角微彎,“把常山除名又如何?她還是跟耶耶生了阿嫵,她生前還是陸家的夫人,我還給她守過孝呢。”
“對不起。”高嚴歉然的看著陸希,那時候他太沒用了,讓皎皎受委屈了。
“阿兄你有甚麼好抱歉的?”陸希笑道,“我早不在意了。再說我是有後福呢,誰能跟我一樣,找了一個這麼好的夫君。”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何必用她來影響自己今後的生活呢?她只要自己過得好就好了,天底下誰能她一樣幸福?有把自己當成一切的丈夫,兒孫雙全,現在連孫子都有了,光去想著前塵往事有甚麼意義?她堅持讓爹孃合葬也是為了完成爹孃生前的遺願,她想耶耶和阿孃一定很想跟祖翁、大母、外祖翁和外大母團聚,那才是他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高嚴聽得陸希誇自己不由心花怒放,摟著妻子道,“既然知道我是好夫君就不要老是管著那塊小粘糕了,她都該嫁人了!”
“誰說的,年年還小。”陸希立刻反駁,她家小乖乖還小呢。
“那孫子呢?”高嚴現在最怕的就是皎皎對孫子產生興趣了,好容易兒女都長大了,萬一皎皎興起養孫子孫女怎麼辦?
“我哪有這麼想不開?”陸希撇嘴,“孩子跟父母待在一起才好。”她生崧崧的時候,沒捨得讓崧崧給高威養,現在她也不會讓兒媳婦讓出自己的兒子。再說自己孩子那是自己生的沒法子,現在好容易等孩子們差不多都長大了,她正想好好享受未來的兩人世界,gān嘛想不開平白增加自己負擔?她跟阿兄現在多好,換了現代他們有孫子的時候,都要五十多六十了,開始進入老年期了,可他們現在還在青年期最後的尾巴呢。
高嚴聽到妻子肯定話,心裡鬆了一口氣,舒慡道:“皎皎,我明天帶你去騎馬。”
“崧崧又要哭了。”陸希失笑,每次高嚴把公事丟給兒子的時候,崧崧就很鬱悶。
“他年紀輕輕,正是需要鍛鍊的時候。”高嚴給自己找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陸希含笑望著高嚴,高嚴低頭抵上她的額頭,兩人脈脈對視。
陸希為父親遷墳的事請欽天監選擇良成吉日,同時她要暗暗慶幸,幸好當時父親下葬時,鄭啟是以諸侯禮下葬的,棺木足有六層,最裡面一層是金絲楠木,最外面是石頭棺槨,肯定不會腐朽。要是尋常人家二十年過去,棺材估計都爛了。同時陸言也讓陸大郎請了人翻修崔太后的陵墓,她不像陸希可以動用國家力量,只能算是草草修建,她也請欽天監選擇遷棺材的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