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團驚訝的看著高嚴,他從來不知道二哥居然可以左手使刀。
高嚴左右手都可以用,這是皎皎才知道的秘密。高嚴那會撿到皎皎的小時候,小丫頭用左手抓東西吃、用左手使筷子,他還以為她是習慣用左手,後來才知道她左右手才能用。皎皎對他說,如果左右手都能用可以方便很多,比如說她耶耶就會左右手寫字,不想承認的時候就用左手寫字,大家就認不出來了。要是上戰場打仗就更不會吃虧了,右手傷了、左手還能用。這句話讓高嚴一直記著,一直開始訓練自己左手握刀的能力,沒有右手那麼熟練,殺人還是可以的。
“軍醫!軍醫快來!”高嶽吼道。
“我們回城。”高嚴不放心妻子,這裡動靜這麼大,龍護衛肯定知道了,他必須要馬上回城。
高嶽看著父親的傷口,張了張還是沒說話,只有阿孃在耶耶身邊,耶耶才能放心處理傷口。
“哐當——”江陽王府上,高後小睡了一會,正在喝參湯,突然心口莫名的發疼,手一顫手中的茶盞就落地了。
“長公主!”宮女們連忙給高後擦拭濺到的參湯,又要給她換衣服。
“長公主您怎麼了?”柳葉看到高後居然落淚了,立刻驚慌失措。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高後喃喃道,她只覺得心頭似乎少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而靈堂外正呆呆坐著發呆的陸希突然站了起來。
“阿孃?”高山山不解的看著陸希。
“你耶耶來了!”陸希說著往外面走去。
“甚麼?”高山山呆了呆,見阿孃沒頭沒腦的往外走,連忙追上,“阿孃,小心腳下。”
“阿兄!”陸希這時已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陸希再也忍不住提起裙襬往高嚴處飛奔。
“耶耶?”高山山沒想到父親居然第一時間來了江陽王府,現在不應該去皇宮嗎?
“皎皎。”高嚴大步上前,一把摟住陸希,“我來接你了!”
“阿兄你受傷了?”陸希靠近高嚴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目光一轉就看到了高嚴草草包紮的傷口,臉色大變。
“沒事,小傷!”高嚴笑著安慰她。
“耶耶,我們該去宮裡了。”高嶽貌似提醒父親。
高嚴握著妻子的手,“皎皎,我們一起去。”
“好。”陸希順從的跟著高嚴。
高嚴翻身上馬,再將妻子單手抱上馬,讓她坐在自己前面,低頭在陸希耳邊低聲道:“皎皎,我會給你最尊貴的一切。”
聽著高嚴的話,鼻尖還縈繞著濃濃的血腥味,陸希勉qiáng忍住眼淚,仰頭對高嚴道:“阿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你到哪裡我到哪裡。”哪怕你弒兄殺侄bī父將來會有罵名無數,我也陪你一起走。
高嚴笑了,眉宇間神采飛揚,看著高高聳立的太極門,他心中湧起了一股豪氣,以後這個天下就是他的了!
☆214、bī父
高威自聽到高回去世訊息後,就一直心神不寧,高囧和高後讓他多休息,可他哪裡有閒心休息?一直在太極宮裡踱步。
“陛下!”內侍焦急的聲音響起,“胡中護求見!”
“叫他進來!”內侍話音還沒落,高威就喝道。
“陛下!”胡敬和老錘大步踏入寢室,胡敬喊道,“大事不好了!太子薨了。”
“你說甚麼!”高威不可置信的看著胡敬,“你再說一遍!”
“陛下,太子薨逝了!”胡敬跪在高威面前淚流滿面,高囧從出生後就開始由胡敬教導,這多年胡敬對高囧可謂是嘔心瀝血,高囧也不負所有人的厚望,少年英才、成年後穩重自持,當上太子後處理政務也得心應手,對於他們這種老臣來說,看到這樣的太子心裡自然欣慰不已,至少跟著這樣的主君他們都能放心,可現在——胡敬老淚縱橫,一切都沒有了!胡敬心裡也抑鬱,要是太子陛下肯聽他的建議早下手就好了,誰也想不到薊王出手會這麼快。
老錘沉默不語,在半年前薊王養傷之時,他就曾隱晦建議太子斬草除根,趁著薊王不能翻身之時徹底絕了薊王的妄想,只是那些酸儒搖頭晃腦說了一堆,就是說太子不應該光明正大的動手,要下手也要比江陽王下手更隱晦。當時老錘就嗤之以鼻,薊王跟江陽王能一樣嗎?太子再不出手就晚了!太子也顧忌陛下會傷心而屢屢遲疑,老錘當時就覺得陛下真是老了,太子和薊王兩虎相必有一死,陛下當斷不斷肯定會後悔,看著現在這情況,老錘心裡暗暗搖頭,一切都是命啊!
“不可能!”高威怒不可遏,“元亮怎麼可能死!是誰?是誰害了我的元亮!”
宮室內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啞巴嗎?都不會說話了?”高威心裡已經隱隱有個猜測了,但他怎麼都不想相信。
“是我殺的。”平靜的聲音響起,高嚴纏著帶血的繃帶走進了宮室,陸希則留在外面跟崧崧、山山在一起。
高威呲目欲裂,身體緊緊的繃著,高嚴面無表情的同父親對視。
“我殺了你這個牲口!”高威突然大吼一聲,拔出長刀就朝高嚴劈去。
高嚴身體往旁一讓,高威一刀砍在宮室的廊柱上,堅硬的木柱被劈下了一大塊,顯然高威壓根沒有對高嚴留手。高嚴帶在身邊的親衛有些按耐不住了,但沒有高嚴的命令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高威狀若瘋狂,再次對著兒子劈過去,招招下狠手,顯然是真準備殺死高嚴。
“陛下!”攔住高威的居然是胡敬和老錘,尤其是老錘,緊緊的抱著高威,他力氣原本就大,高威一時間還真掙脫不開。
“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殺兄的禽shòu!”高威怒吼道,“我一開始就要該殺了你!出生殺母、現在殺兄,你是不是連我都敢殺?老天爺怎麼不收了你這孽畜!”為甚麼他要心軟!他就該一開始殺了這個畜生!
“陛下,一切以江山為重啊!”胡敬抱著高威的腿苦苦哀求,高囧死了他也傷心,但要是高威連高嚴都殺了,誰來繼承高家的江山?高囧死了,高嚴還在,大興就不會亂,因為誰都不敢輕易去挑釁可以打贏魏國的戰神,可要是連高嚴都死了,高家就徹底亂了,就是外面那些刺史都可以揭竿造反了。胡敬和老錘千辛萬苦,拼了全族的性命跟高威一起起事,當然不願意看到高家江山連兩年都坐不穩,這樣不僅高家萬劫不復,連他們家族都要跟著陪葬!高囧沒死,他們肯定是一力支援高囧,但現在高囧不在了,他們就不能看著高威把高嚴殺死。
高威紅著眼珠子瞪著高嚴,一時間宮室裡安靜的只聽得見高威粗重的呼吸聲,高威眼珠紅的像是在出血般,他心裡只有想法,早知道就不該讓元亮收手,應該一早就殺了他!
高嚴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高威,他依然死死的瞪著高嚴,高嚴不躲不避,跟高威對視著。皇位是你篡的,可高家的江山是我打下來的,文臣也是我幫你收服的,沒有我你江山都坐不穩,你用完了就想丟?想用我和妻兒的命當墊腳石助你大兒子上位,天底下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雖然高嚴甚麼都沒說,但是高威清楚的知道了他的意思,他喉嚨處一甜,鮮血從他嘴角滲出。
陸希默默的站在外間聽著裡面的動靜,雙目有些無神,得了這個位置,卻失去了親人……她閉了閉眼睛,眼角隱隱滲出一絲水跡,陸希捫心自問,就算重來一次,她依然會支援阿兄這麼做,她做不到讓他們的一家子以後都活在隨時擔心會被人殺死的恐慌中。
更做不到讓自己原本神采飛揚的丈夫、孩子就這麼沉寂下去,一家子完全的被囚禁在建康,無法跟外界聯絡、一舉一動都沒有任何隱私,一輩子圈禁在一個華麗的牢籠中,一點點耗盡自己的生命。她很自私,她情願阿兄當高洋,也不願意讓他去當蘭陵王,但——他們夫妻的確罪無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