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高年年睡得正香被陸希從被窩裡拉出來,外面套上了孝服,她小腦袋不停的往下垂,伸出小手要陸希抱。
“年年乖,跟著chūn暄。”陸希摟過女兒親了下,將女兒遞到了chūn暄懷裡。高年年見阿孃一臉鄭重就聽話的靠在chūn暄懷裡。
“阿孃。”高崧崧和高山山接到訊息,比陸希還要早一步起身,見阿孃臉上還有倦色,高崧崧上前給陸希揉肩,“你再休息一會吧,反正宮裡擺開靈堂還要一會。”崔太后跟他們又沒甚麼關係,祖翁只是說以皇太后禮下葬,又不是真正大興的皇太后,他們只要去一次禮節到了就可。
“不用。”陸希搖頭,要說陸希讓對崔太后的去世有多少傷心那是不可能的,最多有些悵然,“從禮節上說,她是——常山公主的生母。”陸希無論如何說不出外大母那三個字,她孩子的外祖母只有她阿孃一人。
陸希從來沒有對孩子說過常山公主的事,不過高崧崧和高山山在來建康時就從王直口中得知了一切,兩人聽了陸希的話,心裡暗暗撇嘴,常山的生母又如何?耶耶連她都弄死了,還會在乎她娘?要不是王直再三告誡他們不可亂來,他們早把常山偷出來鞭屍了。
陸希將兩塊男士手帕遞於兒子,高崧崧和高山山困惑的接過,就發現上面有燻眼的濃香,兩人忙把手帕塞到袖子裡,“阿孃?”
“好歹要送崔太后最後一程。”陸希說,“你們兩人大了,就替年年分攤點,年年就不用了。”陸希可捨不得拿藥燻自己心頭肉的眼。
“阿孃,我們知道。”兩人恭敬的應了。
三人到崔太后的宮室之時,已經一片白布飄揚,高皇后一身粗麻衣跪在崔太后靈前,完全執兒媳的齊衰禮,而高威正臉色難看的看著女兒,高元亮和太子妃也在,高元亮神色平靜,太子妃則一臉為難。
“父親。”
“祖翁。”
陸希領著三個孩子上前給高威行禮。
高威見二媳婦來了,神色微緩,見陸希也是服了小功,心裡頗為鬱悶,崔氏也算是陸希的外祖母,她服小功也就算了,這鄭家都沒了,麗華為甚麼還要給那老太婆服喪?高威心裡很不慡,可女兒理都不理他,這讓高威心很受傷,不就是說了一句,你要是早聽我的話嫁人就不用服了,何必生那麼氣呢?高威可從來沒想過讓女兒守一輩子寡。“你們照顧著麗華。”高威對太子妃和陸希說。
兩人低頭應是。
婁氏她也來了,高後要為崔太后守靈,分不出太多的心打理喪事,太子妃年紀小,沒這種事的經驗,她就派人去請婁氏來幫忙,婁氏倒也沒有推脫,早早的過來了。
因女眷陸陸續續的都來了,高威和高元亮也不好多留,就先帶著高崧崧和高山山離開。
高後等高威離開後,對陸希道:“皎皎,你去看看阿嫵吧。”
陸希沉重的點頭,她能理解阿嫵的心情,就如當年大母和耶耶去世,那時候她真以為自己的天都塌了,不過她還有阿兄,阿嫵現在卻甚麼都沒有了……陸希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崔太后和鄭啟對阿嫵的疼愛,也不知道到底是愛她還是害她。
☆203、風波又起(四)
內堂裡,崔太后面容安詳的躺著,尚沒蒙臉,陸言跪在崔太后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崔太后,臉上沒有半點淚水。
宮侍正在給崔太后做最後的妝點,看到陸希進來,紛紛上前行禮。
陸希示意眾人起身,讓大家各做各的事。
陸言抬頭啞著嗓子叫道,“阿姊。”
“我已經派人去接木木和夭夭了。”陸希道,高後讓自己去安慰阿嫵,但陸希知道阿嫵需要的人不是她,就如當年耶耶去世後,可以安慰自己的人中也沒有阿嫵一樣。
“多謝阿姊。”陸言目光又轉向了崔太后,大母你走了,阿嫵怎麼辦?
陸希不喜歡靈堂,滿目的蒼茫讓她想起了當年耶耶走的情況,陸希頭微微抬頭,她想阿兄了,真的好想。
“阿孃。”少年清朗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雙不大但非常溫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陸希回頭,就見崧崧滿臉關切的望著自己,“崧崧?”
“天快亮了,我讓人做了些薯蕷粥,阿孃你跟從母都喝一點吧。”高嶽見陸希眼光微紅,心中暗暗詫異,阿孃怎麼哭了?他親自從食盒中取出食物,舀起一勺送到了陸希的嘴邊,“阿孃你嚐嚐,不是很燙了。”高嶽在門外等候了片刻,沒聽裡面發出甚麼聲響,有些擔心阿孃,仗著自己年紀還小,陸言也是他從母,就溜到內室來了,一看果然兩姐妹自顧自的哭,高嶽慶幸自己進來了,不然她們肯定餓著肚子哭。
兒子的貼心的舉動讓陸希眼底澀意更濃,她接過兒子遞來的熱粥喝了一口,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暖和了全身。
高嶽又對陸言道:“從母,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崔太后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你糟蹋自己身體的。”
陸言依然專注於崔太后,對高嶽的話恍若未聞。
高嶽也不以為意,“你們給太后換上衣服。”高嶽吩咐宮侍道。
宮侍得了薊王世子的吩咐,忙上前手腳利落的給崔太后套上了最後的禮服。
陸言看著宮侍們給崔太后套上最後的禮服,淚水不斷的滑落,“大母——”她輕而含糊的哭喊著。
陸希再也忍不住了,起身走出去內室。
“阿孃。”高嶽擔心的跟在了陸希的身後,“你怎麼了?”
陸希回頭望著崧崧酷似阿兄的臉,她忍不住抬手摸上了兒子的臉,“崧崧,我想你耶耶了,當年你祖翁也是——”說著說著,陸希就說不下去了。
聽到阿孃略帶哽咽的聲音,高嶽鬆了一口氣,原來阿孃想祖翁和耶耶了,他四處望了望,見四下無人,就摟著陸希的肩膀安慰道,“阿孃,耶耶過段時間就會回來了,他要是知道你想他想到哭了,一定心疼,到時候我就倒黴了。”說著高嶽對陸希皺了皺鼻子,做了一個鬼臉。
陸希被高嶽逗笑了,“壞孩子!”她輕彈兒子的額頭。
“阿孃,靈堂裡我讓人墊了軟墊,一會再讓人生個炭盆過來,你跟從母、阿姑都要保重自己身體。”高嶽說。
“嗯。”陸希欣慰的望著兒子,“阿孃的崧崧長大了。”
“當然,耶耶不在,我就是家裡的男主人。”高嶽挺了挺目前還不算太偉岸的胸膛自傲道。
陸希莞爾,沒有去戳破小男子漢的自尊。
“山山去陪年年了,阿孃你別擔心年年。”高嶽說,如果不是常山還頂著齊國公夫人的身份,高崧崧壓根不想帶妹妹來靈堂。高小粘糕長這麼大沒見過死人,也沒有去過靈堂,看到滿目的白色,聽到不停的大哭聲,她嚇壞了,又記著陸希的吩咐,不敢哭鬧,只敢縮在chūn暄懷裡,小身子不停的發顫。chūn暄和煙微心疼壞了,就抱她去找高崧崧和高山山,高山山就把妹妹抱離未央宮了。
“好。”陸希也不想讓女兒來靈堂,但規矩就是規矩,年年可以中途離開,但不能不來。
“誰?”高嶽突然喝道。
陸希一怔,順著兒子的視線望去,見一條身影映在角落的牆壁上。
“見過叔母、阿兄。”高崢從轉角走出來,神情略為尷尬,他也是路過,無意偷聽他們談話,看著母子兩人親暱的並肩站在一起,他移開了視線。
陸希對他頷首微笑,她對崧崧說,“你跟阿崢去忙吧。”
“阿孃你也注意身體。”高嶽送陸希進了靈堂後才退出。
太子妃羨慕的看著陸希,“崧崧真孝順,娣婦你真有福氣。”
“他也就今年長大了些,去年還跟孩子似地不懂事呢。”陸希道,“以後太子妃有了孩子肯定比崧崧更孝順。”
太子妃一想起要替高囧生孩子,臉上就止不住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