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家族在孩子出生後,就下意識的抬高了長子的地位,大部分家族的次子都明白他們跟大哥的身份是完全不同的,想要成功就得靠自己,父親的身份只有大哥才能繼承。可在高家,陸希對三個孩子都非常好,好的讓高山山完全沒有意識他跟大哥其實是不同的,這點曾讓高嚴手下的那些幕僚親信頭疼不已,熟悉高家的人都知道,郎君的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君怎麼想。幸好那時候高家還沒有登上那個最高位,高嚴最多也就能當上四徵將軍領個爵位,陸希在高山山出生就跟他要了文山縣子的爵位,以高嚴和陸希的手段,完全可以給陸希所謂的平等。
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高嚴現在是薊王,高嚴就算本事再大,也不能讓高威、高元亮鬆口封高山山也為州王,大興攏共也就沒幾個州,除非高嚴能更進一步……但要是更進一步,那位置就更只有一個了,怎麼分?如果不能讓山山認識到自己身份,將來說不定會出更大的事情,故等山山入京後,高嚴的親信和幕僚也下意識的分開了兩兄弟。高崧崧處在其中,又忙暈了頭,自然無所察覺,高山山身為大家特別關照的物件,感覺就特別敏感。他年紀本就小,陸希又不在他身邊,他更是感到格外的委屈。這種情況如果不及時阻止,哪怕是一起長大的親兄弟,都會產生隔閡的,陸希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那是因為他們給不起孩子想要的東西。”陸希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讓司漪駭然的話。
“可大娘子,很多東西就只有一份。”司漪低聲道,無論是薊王抑或是更上一步的……
“或許有,但肯定不是我們現在擁有的東西。”地球都不見得只有一個,更別說地球上一個區區小國了。現在的大興還不及將來的中國的一半地方,科學技術縱然是這個時代的世界第一,可遠遠還不到後世的水平,巨龍還沒徹底的騰飛起來,還需要很多代人的努力,這種情況下有甚麼好爭的?
司漪困惑的望著陸希,陸希一笑,“阿漪你覺得我們大興大嗎?”
司漪是見過大興輿圖的,非常廣闊的地方,她要是想走遍整個大興,恐怕要多年時間吧,可聽大娘子的話語,她又覺得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大興太小了!對於整個天下來說,我們大興不過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罷了。都說建康景美,可你知道天底下景色美的地方多的是。有一望無際的廣闊海洋、沙漠,有終日不融的雪景、有巍峨雄偉的高山,甚至還有太陽、月華可以保持半年不墜,一年輪流jiāo替兩次的極北之地。即便是我們的大興,目前也就建康、吳郡那麼幾處大城才能算城池,雲南、嶺南物產那麼豐富的地方,在大家的印象中也不過只是蠻荒之地……”說起這些事,陸希聲音都忍不住微微抬高了,“天下之大、地方之廣,終其我們一生都不一定能達到,這麼廣闊的天地難道還容不下我兩個兒子?”
司漪目瞪口呆的望著陸希,陸希的話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就是薊州,郎君努力了這麼多年,才不過有那麼一點小成績,別說整個大興了。現在外有羯族、鮮卑族,西域被各個小國佔領,前漢開拓的絲綢之路如今dàng然無存,更有吐蕃虎視眈眈……這麼多疆土需要開拓、這麼多事需要去做,你們就看得到眼前那麼一點點嗎?”陸希到最後幾乎是怒斥了,她罵得並不是司漪,而是王直那些混蛋,他們是腦子被蟲蛀了吧?“再說是誰允許你們如此自作主張的?郎君有發過話嗎?我有允許過嗎?”
“大娘子恕罪!”司漪跪倒在地上,身體簌簌發抖。
“退下。”陸希對司漪冷然道。
司漪嘴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話,默默的退下了。
陸希偏頭對著一扇偏門道:“你們明白了嗎?”
“阿孃——”高崧崧和高山山移開偏門,神色驚疑。
陸希招手示意兒子過來,兩人愣怔的走到陸希身邊坐下。
“阿孃,我從來沒想過要獨佔耶耶的爵位,那是耶耶的。”高崧崧從來沒想過要排擠過弟弟,哪怕是薊王的名分,山山要他也可以給他,阿孃一直對他說過,好男兒志在四方,她跟耶耶會為他提供他們所能提供的最好條件,他們的起點比耶耶高多了,所以他們將來的成就也要比耶耶更高。
“阿孃,我也是沒有要搶阿兄的爵位。”高山山也茫然說,阿孃說過想要的東西要自己去爭取。
“阿孃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陸希安慰著兩個孩子,溫和舒緩的聲音讓,兩人不由自主的如幼時般靠在陸希身上。
“阿孃,為甚麼直叔他們要離間我跟山山?”高崧崧不理解,直叔他們是父親的親信,在戰場上是可以jiāo付性命的人,為甚麼他們會做這種事?誠然他們沒有誘拐山山學壞,可如果不是他們有意冷落山山,山山也不會因為受了委屈而去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他們不是離間你們。”陸希訓斥司漪的時候自然要說重話,可對兩個兒子,她就站在相對比較客觀的立場說話,王直他們的做法是錯了,他錯在自作主張,但他絕對不是想挑起他們兄弟失和,不然陸希早容不下他了,“很多家族都是這樣,長子為主、次子為輔,各人職責不同。長幼不分,成為亂家的根本。只是他們沒有想到,你們要的不是他們想要的,他們不知道這個天下很大,人一輩子也有很多事可以去做。”陸希從來不認為自己比其他人聰明,但是相較於這個時代的人,陸希有個優勢就是她知道華夏幾千年歷史的發展,她知道這個世界其實很廣大,她兒子能做的事有很多,完全不需要侷限這麼一塊方寸之地。
“他們是擔心我們跟大伯家一樣嗎?”高崧崧若有所思的道。
“對。”陸希嘆息,高元亮那才是一團亂麻。高崢被當成繼承人教養了那麼多年,可現在高囧再娶妻,眼看馬上就要有嫡子了,高崢的地位就尷尬了,要是在之前,高威怎麼會允許發生自己孫子成親,新娘母族不能完全到場的情況呢?可他現在管都不管這件事。
“大伯可以讓祖翁給阿崢封王,讓他去封地。”高崧崧說,他跟高崢也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但看高崢現在這情況也覺得他挺可憐的,大伯還是不要把阿崢留在京城了,不然對阿崢太殘忍了。
“可是誰能保證你大伯一定會有嫡子,又有誰能保證這孩子平安的長大,然後才華還比阿崢更好?”陸希說出了高威和高元亮迄今最大的顧慮,無疑他們是更重視嫡子的,但是同樣他們也捨不得丟棄jīng心培養出來的高崢。
“人心不足蛇吞象,‘取捨’這兩字以後你們一直會面對,就看你們怎麼選擇了。”陸希摩挲兩個兒子面頰,“阿孃也不能替你們做主,阿孃只希望你們能記住,這個你們是嫡親的兄弟,血緣關係是永遠改變不了的。”
“我們會記住的。”兩人異口同聲的答道。
“阿孃,直叔他就算做了很多人都會做的事,可他還是錯了對嘛?畢竟耶耶和阿孃沒有讓他們這麼做,我也沒有讓他這麼做。”高崧崧說。
“對。”陸希點頭,“他的確是自作主張了,那也是老人常會作出的事。”關係太過親近了,很多人就會自以為是了,“只要是人就會有私心,無論那人你們認為他會有多忠心,只要他有所求,就一定會有私心,有了私心,他們就會不由自主的想滿足自己的私心,同樣他們還會提出以為你們好的藉口。你們現在這地位,需要學的不是四書五經,也不是處理政務的法子,這些都有人會比你們做的更好,你們要的就是學會判斷,他們的所作所為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到底應不應該支援。”陸希順勢教了孩子一點如何御下,“只偏信幾個人會造成你們錯誤判斷,要多聽多看,才不會被人矇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