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平頷首,這也是他的意思,“既是如此,郎君便要想個法子留下了。”
高嚴嘴角一扯,想留下還不容易。
施平看著高嚴篤定的神色,不由捻鬚而笑。
“你說要我暫時不要登基,還要讓那小皇帝再當一段時間?”御書房裡,高威若有所思的聽著胡敬的建議。
“是的,郎君。”胡敬站在高威恭敬的說,自從高威扣押了皇帝后,就算他沒有稱帝,胡敬對高威的態度都不似先前那麼隨意了,“郎君你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若是現在直接登基,難保底下會有人不服氣,與其讓那些人有造反的緣由,還不如等上個一年半載,等大少君、二少君將讓這皇帝禪位的話,就沒人會說你篡位了。”
高威對篡位的名聲壓根不在乎,他都做了還怕別人說嗎?但是如果能暫時把動dàng不安朝廷安撫下來,那也是一件好事,省得元亮、仲翼整天替他南征北戰的,“也好,那就暫時再讓他當一段時間皇帝吧。”高威說。
高威跟胡敬正商議著,宮侍突然急匆匆的前來,“太尉,不好了!陛下自盡身亡!”
☆181、激流(四)
自殺了?高威先是一怔,隨即大怒道:“我不是讓你們看好他了嗎!”
“太尉饒命!太尉饒命!”內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停的朝高威磕頭。
“滾!”高威一腳將內侍踢開,他那有甚麼心思懲罰這些閹奴,守在宮室外的侍衛一聲不響的將內侍堵了嘴拖了下去。
高威跟胡敬匆匆趕去囚禁皇帝的宮室之時,只聽得到內宮一片哭聲震天,皇帝除了王皇后外,並無其他妃子,他跟王皇后成親十來年,足足生了六個兒子二個女兒,高威將皇帝囚禁的時候,並沒有他將皇后子女隔開,八個孩子加上皇后、以及伺候皇帝的宮侍一起哭,場面十分的壯觀。
高威並沒有入正殿,因為裡面王皇后尚在,他只在偏殿叫來太醫令,“陛下真的自盡了?”
太醫令知道高威想要知道甚麼答案,他垂手對高威道:“回太尉,陛下已經駕崩了。”
高威不由濃眉緊皺。
“高威,你這亂臣賊子!”一聲童稚的怒喝聲伴隨著一道勁風朝高威丟來。
高威頭都沒有抬,一抬手就拎起了太醫往旁一閃,“嘭!”一張實木的食案重重的砸在高威剛才坐著的地方,將結實的木板砸出了一個大dòng。
太醫令偷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要不是高太尉拉了他一把,他今天就要被一張食案砸死了吧?他偷偷的瞄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太子,對著高威道:“太尉,下臣告退。”
“高威,你這忘恩負義之徒,枉費我阿父這麼信任你,你——”太子今年不過十歲,他自幼勇武過人,深得陛下喜愛,又是嫡長子,故陛下一登基就立其為太子。在皇宮中長大的孩子,沒有一個是真單純的,太子很清楚他現在應該忍氣吞聲或許才能保命,可他不願意!他是太子,他的父親為了帝皇的尊嚴自盡了,如果他跪在這jian臣面前求饒了,他對得起父親嗎?他反正也不準備活命了,死前要是能殺高威那是最好,不行他也要直著腰死!
高威yīn沉著臉看著太子。
“殿下!”太子的近侍驚惶的跪在太子和高威面前,不停的朝高威磕頭,“太尉饒命!太尉饒命!”
“閉嘴!”太子對近侍求饒舉動非常不慡,一腳將內侍踢開。
高威沉聲道:“太子癔症發作了,還不讓他下去休息!”他現在可沒功夫跟一個小孩子磨蹭。
“高威——”太子叫了一半就被侍衛們堵著嘴拖了下去。
“郎君,不如現在擁立幼主登基?”胡敬跟在走得大步流星的高威身後道。
“不用了。”高威冷著臉說。
“郎君?”
“既然都死了,也沒必要披那層皮了,我直接登基。”高威道。
“郎君,那——”胡敬還有些遲疑。
“你看那幾個小兔崽子像是能聽話的人嗎?”高威眼底閃過殺意。
胡敬見狀將勸慰的話壓了下去,高威現在正在氣頭上,反正登不登基也沒多少差別,外頭的叛亂兩位少君也能鎮壓下來,胡敬唯一的就是……
高威腳步一頓,對胡敬道:“你派人給元亮和仲翼送信,讓他們來參加我的登基大典。”
“唯。”胡敬恭敬的應了。
陛下自盡的訊息,高威並沒有隱瞞,很快整個皇宮都知道了。未央宮裡,崔太后正跪在佛前唸經,手輕輕的撥動著念珠,聽到陛下去世的訊息後,她的手微微一頓,而後繼續唸經。這幾年崔太后老得很快,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原本光滑面頰也刻上了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就跟尋常老態龍鍾的婦人無異,整個人的jīng神氣似乎都被抽空了。
“大家,您唸了一早經書了,歇息一會吧。”清柔的聲音響起,高皇后親自端了一盞靈芝茶走了進來。
崔太后眼睛都沒抬下,依然低頭念著佛經。
高皇后看到崔太后這樣子,眼眶微微發酸,她默默的將靈芝茶放在崔太后身邊就退下了。
外屋豫章正看著窗外的景緻發呆,聽到高後的腳步聲後,她轉身對高麗華輕輕笑道:“阿予,你看這株梅花,還是我從母種下的呢!她種下的時候,我才三歲,現在都過去五十多年了,那麼多人都走了,它還是長得好好的。”豫章口中的阿姑就是前梁景帝的陸皇后。
高後嘴角顫了顫,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豫章看到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拉著她的手,“要哭就哭出來吧,當初我也是這樣的。”當年父親篡位蕭家的問,滅了袁氏滿門,間接bī死了阿儀,她的心情也跟阿予現在差不多,阿予可能比自己更難受吧?畢竟育郎是她的丈夫……
高後聽到豫章的話,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滴落,最疼自己的父親搶了自己夫家的江山,高後現在都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一直想要見自己的父親。
“阿予——”豫章輕喚道,高後抬頭,“你能儘量勸高太尉給我們留個香火嘛……”她姓鄭,她是鄭家的公主,豫章真不想當年蕭家的族滅下場落到鄭家身上,哪怕給他們鄭家留一點香火都好,。
“我儘量……”高皇后眼底有些茫然,她真不知道她說的話,父親能聽進去多少,她跟豫章經歷了這麼多年宮中風雨,心裡都很清楚,一旦涉及皇位便是親生父子都能反目成仇。
豫章也沒bī高後繼續承諾,她也知道這件事不是阿予能決定,就如當年她跪在阿父面前苦苦哀求,阿父最後還是殺光了所有蕭家人,她抬頭看了一眼崔太后禮佛的佛堂,眉頭微蹙,“也不知道阿嫵到底去哪裡了?”
提起陸言,高皇后也擔憂了起來,自從那天宮亂之後,阿嫵就憑空消失了,她幾乎讓人把皇宮都翻遍了,都沒有找出來,父親倒是想宣佈阿嫵的死訊,可被她阻止了,阿嫵肯定沒死,現在肯定也很安全,不然崔太后不可能那麼鎮定。兩人對阿嫵到底去了哪裡,心裡都有點數,畢竟能從皇宮大內要帶走一個受重重保護太后也就那麼幾個人,可兩人真不確定崔太后到底心裡怎麼想,也不敢讓人認真去找阿嫵,阿嫵的離開應該是得了崔太后允許的吧?
佛堂裡崔太后雙手合十,對著垂目慈悲望著眾生的佛祖心中默唸道,我佛慈悲,一定要保佑阿嫵已經生活順利。豫章和高後猜的沒錯,陸言的確是崔太后讓劉鐵帶走的。這些崔太后都知道,守寡的日子到底有多苦,沒人比崔太后更清楚,當年她還有兒子、女兒,日子好歹還有一個盼頭,可阿嫵她甚麼都沒有。要是真讓阿嫵這麼苦熬下去,崔太后真擔心外孫女會生病,所以她時常鼓勵外孫女外出散心,讓王爺們把孩子送到宮裡來陪阿嫵玩耍。不為其他,就想讓阿嫵有個消遣。
那天高威bī宮,當時未央宮大亂,有不少宮女內侍甚至想伺機搶奪宮中財務,就在兩人束手無策的時候,劉鐵突然出現,殺光了企圖不軌的宮侍後,就說要帶他們離開。劉鐵這人崔太后是知道的,他是禁軍首領,出入宮禁相對方便,這些年他時常會趁著公事之便偷偷溜到未央宮來找阿嫵,不時的給阿嫵送一些小東西,不過每次都阿嫵連人帶物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