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女君。”二柱嫂見陸希這麼一說,就知道她會管到底了,她感激的給陸希磕頭,卻被陸希攔住,“嫂子,葉大哥這件事哪怕免了死罪,活罪也不會少受,你要有心理準備。”
二柱嫂抹了一把淚,“女君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大不了就陪著他流放。”
陸希暗恨這些男人做事的時候都不想著家裡,等真出了甚麼事,卻要連累女人跟著他們一起受罪!不過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看著能不能先把人撈出來。
陸希剛出二門,就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幾個小僮兒上前給陸希行禮,“女君。”
“去找郎君。”陸希說。
“唯。”
陸希到高嚴官府的時候,高嚴正在書房跟施平議事,書案上擺放了不少書籍,見陸希來了,高嚴伸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陸希也不急著跟高嚴談葉二柱的事,反正人都關進去了,一時半刻不會有甚麼大事,她低頭看著那些書籍,全是一色的《尚書》、《孝經》、《左傳》等大中小經的書籍,全是大宋進士科的書籍,陸希暗暗奇怪,阿兄怎麼弄了這麼多書?
施平對陸希說,“大娘子這些書都是用活字印刷術印出來的。”
“活字印刷術?”陸希一怔,頓時想起了耶耶,她眼眶微微泛紅,高嚴將她摟在懷裡。
“陛下要擴大進士科對寒門士子的錄取,還減少了太學對官眷近親舉薦入學的人數,以後除非是官眷子女,否則不得舉薦入學,全要跟寒門弟子一樣透過考核後方能入學。”施平緩聲道。
☆176、伏流(二)
對於陛下的種種言行,陸希早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淡定,她覺得哪天這陛下宣佈退位,實施民主共和,她都完全不會感到震驚了。只不過當初鄭啟都沒有下決心敢推廣的事,就這個皇帝也行?論執政手腕他何止差了鄭啟十萬八千里。不過推廣科舉是皇帝和朝中大臣的博弈,陸希管不著的,她也就一聽而過,她還是比較關心河道。
施平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來朝堂上又要起一場大動亂了,每一次科舉之爭帶來的必定是血腥,施平並不看好當今的陛下,當初前梁武帝也曾想過廣開科舉,將軍(陸璋)也全力支援,最後還只能算成功了一半。只是眼下不是感慨此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已經握在一起的兩隻手,起身道:“郎君,我先走了。”老頭子不妨礙人家夫妻恩愛了。
高嚴對他微微頷首,“施先生慢走。”他也不等施平離去,就低頭問陸希,“為了葉二的事來的?他沒事的,他有軍功在身可以抵免。”就算葉二身上沒軍功,高嚴也會把人保下來的,他要是連自己人都保不住,誰還肯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阿兄,葉二他怎麼去服徭役了?”陸希比較疑惑的是這個,阿兄身邊的親衛都是有品階在身的,哪怕就是低階軍官或是勳官,也輪不到他們去服徭役吧?
“服徭役的不是他,是他親家。”高嚴說,“他去探望他親家,正好看到監官把人打死才出手的。”
陸希嘴角一抽,這下好了,要是人救不出來,他兒子跟他兒媳婦肯定也過不下去了,陸希暗暗磨牙,“阿兄,你那些兵做事都不動腦子嗎?”陸希鬱悶的不是他殺人,而是他用甚麼方式殺不好,非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殺人!殺了就殺了,他馬上走了誰會攔著他?他居然還自捆了來找阿兄,
“是很蠢。”高嚴臉色也不好,他平時已經夠忙了,這些混蛋居然還給自己添亂,“所以我讓人打了他一百軍棍。”
“一百軍棍!”陸希瞪大眼睛,這葉二不會沒讓律法殺頭,被阿兄軍棍打死吧?
“死不了,正好讓他躺著清醒清醒。”高嚴冷聲道。
陸希稍稍同情了下葉二,阿兄要麼不罰人,一罰就起碼要五十軍棍,這些人應該都習慣了吧?“那個監官怎麼說?”陸希不反對徭役,但她的底線是不出人命。
“他殺的是良民,葉二不殺他,我也要殺了他。”高嚴揉了揉眉頭,對開挖南北方河道對他有利的事,當初在朝廷派下監官後,他就吩咐手下的官員全力配合,也沒多管這件事,卻不想到發生了這種事。薊州徭役也算繁重,可很多年都沒出過人命了。
“這些人真是喪盡天良!”陸希恨恨道,造工事、挖河道都是肥缺,只要沾手的人都有好處,這些人拿了錢還要鬧出人命,全都該死!
“我一定讓人好好處理這件事。”高嚴安慰妻子道。
“阿兄,現在這件事誰在負責?”陸希問。
“我讓孟廣去過問了。”孟廣是薊縣的縣令,也是高嚴近幾年一手培養起來的心腹。
陸希提議道,“阿兄,要不讓司澈幫著孟廣一起處理這件事?說不定他有甚麼既可以省人工,又能按時完成任務的法子。”司澈受了其祖翁、父親的連累,一直不能入仕,這些年死心塌地的跟著陸希和高嚴,已經成為高嚴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他處事穩重細心,高嚴在薊州很多防禦工事都是由他經手的,對工程比較有經驗。
“好,我一會讓人他們去河道處親自探查下。”高嚴說。
“嗯。”陸希笑著靠在高嚴身上,跟他說起了另一事,“阿兄,你獵到的那幾張狐狸皮還有用嗎?”前段時間高嚴為了高威大壽,特地帶了一隊人去深山捕獲了一頭老虎,中途還抓了幾頭毛色幾乎一致的白狐狸,高嚴是想讓陸希做一件新斗篷,陸希沒要,她本身不是太喜歡毛皮衣。
“你不要我就讓人收好了,怎麼?”
“我想給阿平的大母做件斗篷,她不是馬上要過六十大壽了嗎?”陸希說,崔康平的大母按著輩分陸希該喊一聲叔母,以前阿崧跟阿平沒訂親前,她就按著親戚的情分送禮,可現在是未來的親家,送的禮物就不能太隨意了。
“你讓人去拿吧,我讓人鞣製好了。”高嚴不在意的說,“餓了嗎?先進午食吧?下午別走了,等晚上我們一起回家。”
“好。”
夫妻兩人吃完了午食,正準備先去花園散步消食,卻不想一陣吚吚嗚嗚的大哭聲突然從門外傳來,“嗚……阿孃——阿孃!”高家小粘糕提著裙子,咚咚的往耶耶的府衙裡橫衝直撞,身後還跟著一群快要追不上她的下人。
“年年?”陸希聽到了女兒的哭聲,驚訝起身,剛出房門,迎面就撞上一個小pào彈,陸希身體往後一仰,高嚴扶住了妻子,一把就要拎起女兒,見妻子瞪著自己,手往下放了放,改拎為抱。
“阿孃——”高年年掛在高嚴手上,吸了吸哭得紅通通的小鼻子,伸出小手要陸希抱。
“年年怎麼又不乖了?為甚麼不乖乖睡覺?”陸希抱過女兒,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難怪阿兄要說這小丫頭是小粘糕,整天就愛膩著自己,只要自己離開的時間多一點,就是天皇老子來了,都安撫不下她,非要哭到自己回來,或是阿兄bī著她睡覺不可。
“阿孃陪年年——”小粘糕纏著陸希,“阿孃不陪年年睡覺,年年睡不著。”
“你這小粘糕。”陸希揪揪她鼻子,抱著她往內書房走去,高嚴的內書房裡有一個臥榻,是高嚴準備給陸希看書休息用的。
高年年小臉緊緊的貼著陸希的臉,“阿孃給年年講故事。”
陸希心裡暗暗呻吟了一聲,“年年讓耶耶跟你講好不好?”跟高崧崧和高山山小時候一個故事就能打發睡覺不同,這丫頭一聽故事就jīng神大作,陸希每次講故事講得喉嚨都冒煙了,自己都快睡著了,這丫頭還睜著一雙大眼興致勃勃的聽著,陸希怕透了給這小丫頭講睡前故事。
高年年瞅了耶耶一眼,小身子往陸希懷裡縮,嬌嬌的抗議道,“不要!耶耶講故事沒感情!”
陸希和高嚴同時嘴角一抽,陸希低頭蹭了蹭女兒,咬了咬她的鼻尖,“你這磨人的小妖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