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煙微應聲退下。
高崧崧洗梳完畢,吃完了奶,爬上了陸希的大chuáng,小眉頭打結的看著睡在阿孃身邊的小東西,這個醜東西是甚麼?怎麼跟崧崧有一點點像呢?高崧崧幼小的心靈裡危機感大增,難道又是一個跟崧崧搶阿孃的東西?他伸出了一根小手指,一戳!
小東西不動。
再一戳。
小東西吧嗒了下小嘴,放在嘴邊的小手動了動,繼續睡。
高崧崧怒了,伸手就要去抓這小東西,卻被陸希一把抱了起來,親暱的用鼻尖蹭了蹭兒子的鼻尖,“崧崧,不能欺負弟弟哦,阿孃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高崧崧眼睛一亮,即刻從陸希身上滑了下來,邁著小腿從自己的小抽屜裡抽出兩本他最愛的彩圖,又蹬蹬快速回奔到了阿孃身邊,仰頭讓阿孃給自己讀故事。陸希笑著摟過兒子,說起了自己已經給兒子講過很多遍的小故事。
高崧崧圓睜著眼睛,一眨不眨認真的聽著陸希講故事,母子兩人正其樂融融的時候,就聽門口chūn暄傳話,“大娘子,柳媵人現在跪在外面,哭著求大娘子讓她見小郎君一面。”chūn暄輕聲說道。
☆138、jī毛蒜皮(二)
“跪在外面?”陸希放下書卷,高崧崧困惑的抓著阿孃的手,阿孃怎麼不給崧崧講故事了,陸希安撫的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柳媵人說想見見小郎君,她說她生下來還沒見小郎君一眼,小郎君就被抱走了。”chūn暄道,“她一來就跪在了院門口,我瞧著不像樣子,就讓人扶她起來了。”chūn暄心中暗忖,這柳媵人也是大家閨秀,怎麼就不知道分寸呢?她要是好好的坐月子,養好身體,然後藉口給大娘子請安來看兒子,難道大娘子還會阻止不成?她這一跪,有可能把將來看兒子的路都斷了。
“你去小柳氏說,讓她好好養好身體,好日子在後面。”陸希嘆了一口氣說,從理智來說,柳氏不應該這麼來,可從本心來說,誰要是搶走了她孩子,陸希也不會管甚麼理智,直接跟那人拼命。陸希偏頭看著睡的安穩,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開親母身邊的孩子,心中憐意更甚,但絕口沒提讓柳氏看孩子一面。身為母親,陸希同情柳氏,可她今天的做法,讓陸希完全無法通融,不然她怎麼在高家立足?今天柳氏一跪,就可以讓她退步,那麼下一次她院門口就可以跪滿人了。
“唯。”chūn暄退下後,吩咐下人將柳氏送回去。
柳氏滿臉憔悴,身體都快直不起來了,一聽說陸希讓她回去,卻沒有讓她見兒子,她忍不住握著chūn暄手,哭著說:“chūn暄姑娘,求求你,讓我見二女君一面吧?我就只要看他一眼。”那是她花了一天一夜時間生下來的孩子啊,她連一面都沒有見到,就被人抱走了!柳氏感覺自己整個天都塌了。
chūn暄不動聲色的避開了柳氏的手,qiáng硬但不失有禮的說:“柳媵人,你還是回去吧。”說著就讓幾個qiáng壯的僕婦進來,將柳氏坐的軟榻整個抬起來,準備讓人抬回柳氏住的地方。
“chūn暄姐姐,這樣好嗎?”夏暑有些擔憂的問。
“有甚麼好不好的,不過只是身份高些的妾罷了。”chūn暄說,把小郎送來又不是大娘子的決定,明明是郎君和大少君的決定,她柳氏有本事怎麼不去找郎君和大少君?她明顯就是看準大娘子心善才會這麼做的,要是今天大娘子退了一步,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麼被她壓在頭上呢。
“可她畢竟是太子的嫡親表妹。”夏暑的擔心並不僅僅是她的擔心,而是高家所有下人的擔憂,太子可不是放著擺設用的。
內房裡穆氏也有同樣的擔心,但也覺得陸希不能讓柳氏看孩子,她兩面為難,心中暗暗怪起高威讓自家大娘子難做。
“太子是不會為她出頭的,若是她這件事傳到柳貴妃耳中,柳貴妃甚至還會責怪柳氏的。”陸希見穆氏滿臉為難,想了想gān脆直接把事情挑開了,省得她們沒事胡思亂想。自從譙王立為太子後,柳昭儀也被冊封為柳貴妃了。
“為甚麼?”穆氏不解。
“阿媼,你忘了大伯的妻子是樂平公主。”陸希提醒穆氏道,甚麼是皇帝?就是唯我獨尊,鄭啟自己可以廢太子、廢廣陵王,可以用孃家族滅這種事bī死自己最心愛的小妾,可以冷落原本寵愛備至的公主……但他絕對不會允許高家對自己的女兒有任何不恭敬的舉動。這也是高家原先對小柳氏還有幾分溫情,現在連溫情都沒有的緣故。
柳氏算甚麼?不過只是柳貴妃的侄女,她跟皇家有半點關係嗎?連自己孃家都不在乎、可以丟出去犧牲的人,難道還指望皇家會對她照顧不成?更別說如今陛下脾氣越發bào躁,時不時的就訓斥太子,太子剛冊立,地位還不穩,正是夾緊尾巴做人的時候,這個時候為了一個不入流的表妹去壓迫自己同父的妹妹,太子又不是腦殘。他這麼做的下場,只會讓皇帝震怒、小柳氏身死。這些話陸希當然不會完全對穆氏說,可大致意思還是告訴穆氏了,省得她以後見到柳氏客氣過頭,在陸希看來,柳氏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悲劇。
“可將來——”穆氏欲言又止的,現在皇帝在,太子當然不會為柳氏出頭,但是將來太子登基呢?
“阿媼,你忘了阿嫵了?”就算將來太子登基做了皇帝,阿嫵也是皇后,太子身為皇帝哪有甚麼閒心去操心一個做妾的表妹?光是國事就足夠他忙了,至於後宮柳貴妃就算成了柳太后又如何?她難道會為了一個侄女去給兒媳婦添堵?她要是真疼愛這個侄女兒,就不會讓她當高元亮的妾了。
穆氏恍然,她想了想說,“我去給柳媵人加件毯子。”九月的天氣,早上已經頗有寒意了,柳氏剛生完可不能受寒。
陸希點點頭,“阿媼,你也去勸勸她,跟她說以後日子長著呢。”
“我知道。”
陸希等穆氏退下後,歪頭看著睡在自己身邊的小娃娃,伸手輕輕的摸了摸他軟軟的小手,“小東西,你可真是不好養啊。”偏偏這不好養的小東西,她還不能推開,畢竟家翁肯把孩子送過來,就是對她的信任。
“嗚——”小東西突然哼哼的哭了起來,比起阿崧出聲時候驚天動地的哭聲,他的哭聲細弱多了,聽得陸希更心疼了,“阿媼,rǔ母呢?他哭了。”
孩子的rǔ母慌忙走了過來,把孩子抱了過來,新出生的孩子沒有多少胃口,只吸了幾口就不吃了,rǔ母正想抱著孩子搖晃一會,卻被陸希止住,“把孩子放在chuáng上,讓他睡吧”陸希說。
“唯。”rǔ母低聲應了。
陸希上下打量了下她,人長得不錯,穿著也算gān淨,陸希讓煙微帶她下去,再找著她的法子檢查下,既然要養這個孩子,就要養好,不在生母身邊的孩子已經夠可憐了。
“姑娘。”chūn暄進來回道:“我們才把柳媵人抬出院子,大少君的人把柳媵人接回去了。”
“嗯。”陸希應了一聲,高元亮可插手就好,回到了建康事情真多,她好想阿兄啊,陸希摟著兒子,“崧崧,阿孃好想你耶耶,你想不想?我們一起給你耶耶寫信好不好?”
高崧崧啃著小腳丫,耶耶那是甚麼東西?他才不想那個nüè嬰犯呢。這幾天他已經覺得啃手不慡了,開始啃自己小腳丫了,偶爾還會把自己小腳腳伸到阿孃臉上,要阿孃聞聞崧崧的香腳腳,每次都被陸希抓著小腳板撓,這小壞蛋越來越壞了。不過陸希對兒子依依呀呀的抗議絲毫無視,給高嚴寫了長長的一封信後,順便抓起兒子的小腳丫,蘸了墨在信上印了一個小腳印。高崧崧似乎知道這個是寫給那個nüè嬰犯的,小腳用力的往信件上一蹬。
涿縣的高嚴,將皎皎的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對那隻大大的腳印絲毫無視,直接用裁紙刀裁了,團成一團丟入了竹簍裡,一想到皎皎又懷孕了,高嚴就心懸,他居然讓皎皎有了身孕還走這麼長的路,高嚴暗惱自己控制太差,皎皎明明跟他說了甚麼安全期,她小日子又這麼固定,他還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