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希洗漱完畢,回到正房的時候,就見高崧崧一個人坐在炕上,面前放了一隻只用紙jīng心糊成的小盒子,那盒子中間有個小dòng,足夠高崧崧把手伸進去,他不時的伸出小爪子往盒子裡探,然後從裡面抓住用各種材質做成的小東西,把東西抓出來後,他扭頭拉開擺放在另一旁的小抽屜,把小東西一個個放小抽屜裡面放,嘴裡還發出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聲音。
侍女見陸希來了,無聲的朝她行禮,這些小玩具都是她讓人給他做的。是照她記得的前世嫂子給小侄子買的益智的小玩具做的,卻不想高崧崧很喜歡,一開始他只是亂抓,現在漸漸他似乎有些分材質放在小抽屜裡,這讓陸希很開心。他最喜歡的應該是推拉抽屜,動作那個迅速順溜,所以每次他玩起來,身邊總是站滿膽戰心驚的侍女,就擔心他夾到手了。陸希倒是沒那麼擔心,再她看來偶爾夾到一次手,讓他吃吃苦頭,以後就能記住了。
高崧崧玩好了好一會,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香的氣味,他小鼻子動了動,“啊嗚——”一聲撲到了陸希懷裡,小手用力壓著陸希的手,在陸希驚訝的注視下,慢慢的站了起來。
“阿媼,你看崧崧站起來了!”陸希又驚又喜,不過很快高崧崧身體就軟了,往陸希懷裡倒,陸希連忙摟住兒子,對著兒子胖腮親了兩下,“崧崧好厲害!”
“哈哈——”高崧崧得了阿孃的香吻,裂開小嘴哈哈直笑,笑得口水都出來了!
“大娘子,三娘子請你一起去飯廳進哺食。”chūn暄說。
陸希抱起兒子往飯廳走去,“阿媼,崧崧是不是又胖了?”陸希掂著胖兒子問。
“不胖!”穆氏堅決的否認,就怕大娘子又想出甚麼古怪的主意,說甚麼要給阿崧少吃東西,控制體重之類的怪話。
陸希跟阿崧大眼對大眼半天,直到手吃不消了,才抱著他進了飯廳。
“懷玉,可以讓我抱抱崧崧嗎?”莊三娘看到高崧崧眼睛就亮了。
“好。”陸希低頭吻了吻兒子額頭,小聲道:“崧崧要乖乖的哦。”然後把兒子放在了三娘懷裡。
三娘欣喜的不知道該怎麼抱才好,最後小心翼翼的摸著他的小手,結果被高崧崧不耐煩的一把丟開,崧崧最討厭隨便亂摸自己的人了。
“嗯咳。”陸希輕咳了一聲。
高崧崧立刻收回小爪子,對著莊三娘露出了燦爛的微笑,莊三娘欣喜的抓起崧崧的小手親了親,“懷玉,阿崧好乖啊!”
高崧崧大眼委屈的瞅著陸希,阿孃崧崧都讓人親小手手了,是不是很乖?你快來抱抱崧崧哦。
陸希接過侍女遞來的蛋羹,對三娘笑道,“他晚上一般都會乖一點,瘋過頭了吧。”說著將微溫的蛋羹送到了兒子嘴裡。
“懷玉,我看你怎麼給阿崧吃的東西都是沒味道的?這樣不會很難吃嗎?”三娘問。
“小孩子太早吃有味道的食物對身體不好。”陸希給兒子餵了小半碗蛋羹,就換了一碗熬的非常濃稠的米糊糊,“再說他從來沒吃過有味道的食物,有怎麼知道這些食物不好吃呢?你看他不是吃的很開心嗎?”
莊三娘見陸希伸著小勺子放在高崧崧嘴邊,有意不喂他,而是讓他伸長脖子慢慢舔……莊三娘無語的瞅著陸希,就沒見過這麼愛逗兒子的阿孃。
“對!先生所言甚是!”屏風外,傳來了廣陽王世子激動的聲音。
陸希和莊三娘錯愕的對視了一眼,他們所在的飯廳,其實是村裡最大的議事大廳,臨時整理出來給大家用膳,廣陽王世子、王郎君和高團都在屏風外用膳。
“我聽說世子很喜歡跟名士聊天,想來那位孝廉很有才學吧。”莊三娘低聲說。
“應該是的。”廣陽王請了七八個大儒教導廣陽王世子,想來他肚子裡墨水應該不少。
屏風外那裡正絮絮叨叨的同世子說著,原本這些年日子是越來越好過了,尤其是前段時間大宋和羯族、魏國打了勝仗後,這裡外族都不來了,大家正想著哪天終於可以安心了,卻不想幾個月前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股流寇,居然把他們附近的一大戶舉家都殺光了,全家數百口人,一個都沒活下來,一場大火燒了六天七夜,方圓幾十裡現在都沒人住了,村裡也緊張了起來,就怕那些流寇會跑到莊上來搶人。
陸希暗暗困惑,能在北地成為大族的,一般都是部曲的豪qiáng,家中奴隸應該都是受訓過的,家族的房屋建築也應該是照著塢堡來建的,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的被流寇給殺光了全族呢?這流寇裝備說不定還沒有那戶人家好吧?再說北地每個縣的縣尉都有兵,怎麼也不去救人呢?
“甚麼流寇!定是有人在洩私憤!”廣陽王世子的聲音忿忿的傳來,“自古便有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律法,如今倒好,還有八議赦免之說,簡直就是助紂為nüè!”
莊三娘臉色微變的看著陸希,這件事她也聽說過夫君曾隱晦的提過,這件事和高家脫不了關係,所以別說是當地的縣令和縣尉了,就是如今薊州刺史都此事都緘口不語。她見陸希神色如常,心中暗忖,懷玉應該是不知道這件事的,不然以懷玉的心性應該會勸高郡尉的。
陸希倒是沒甚麼感覺,就覺得這世子人品還是很正直的,贊同以法治而不是人治,多先進啊。
屏風外的王郎君聽著兩人這麼說,眉頭一跳,悄悄的往高團望去,就見高團神色怡然的輕啜著茶水,那樣子就跟品酒一樣,他心頭一沉,這高氏兄弟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他連忙的轉移話題,“老翁,今年收成可好,大家可夠吃用?”
提及這個,里正一張老臉上的皺紋就皺的更深了,“唉,勉qiáng圖個溫飽罷了,虧得今年沒有蝗災,不然怎活不下去。”
廣陽王世子皺了皺眉頭,“老翁,我一路走來,看你們也不過只種了十幾畝田地,既然糧食不夠,為何不多種些?”
“這位郎君你有所不知,不是我們村上人懶惰,而是村裡實在人手不夠,村山也沒有良田,都是些薄田,薄田今年種過一茬後,來年就不能種了,得休息一年,不然勉qiáng下種收成也不高。”里正解釋道,光是這十幾畝地就讓村裡人累得直不起腰來了。
“又是這些豪qiáng私庇人口,侵吞良田!這些人簡直是我們大宋的附骨之疽。”說話的是那名孝廉。
“對!”世子附和道,“依我看那些奴婢早該廢除了,那些豪qiáng家中不過寥寥數人,跟不需那麼多良田,早該分出來給那些佃農耕種……”
莊三娘聽到世子的話,一口茶水含在嘴裡差點噴出來,陸希倒是對這廣陽王世子有點好奇,這人的想法和表哥差不多呢,不過表哥比他更務實些,但他年紀還小,也沒有表哥那麼多閱歷,能這麼想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孝廉聽世子這麼一說,連連稱好,兩人談性越來越濃,最後把所有人都無視了。
陸希和莊三娘進完哺食後,就離開了,她招來了阿倫,問著阿倫這村莊的情況,阿倫把自己探聽到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這裡不僅耕地不是太肥沃,而且壯勞力也不多,同時還要負責養上十五匹馬,莊上的人就從來沒吃飽的日子。
陸希這幾年一直在外面走,對這裡大部分平民的生活心裡有數,她低頭想了想,叫來了王直和司漪,“你們說,我讓大誠派幾個人過來,跟這裡的老農商量商量,能不能因地制宜種些其他作物,和我們涿縣互通有無如何?”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特產,就如江南多水稻,而北方就很少種,反正此處離涿縣也不是太遠,這裡一片應該都是阿兄的勢力範圍吧?她這不算逾越吧?
陸希一路走來,看到這些平民平日艱難度日,等到了災年就賣兒賣女,實在可憐,她不可能幫助所有人,但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幫下人應該還是可以的吧。而且阿兄都想接替劉毅的位置,建康那邊要打點好,這裡的群眾基礎也要打好。陸希原本是想直接給阿兄寫信的,可後來一想,還是決定先問問王直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