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侯瑩也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了,“你說皎皎甚麼時候能回來?她在涿縣也太辛苦了。”
“不知道,估計要明年元旦吧。”陸言說,“要我也願意去涿縣,那裡天高地廣,比建康好多了。”
“你們兩個——”侯瑩無奈,“真是有福不享,整天就愛自己折騰自己。”
“殿下!殿下!”譙郡譙王府邸,一名年近四十、兩鬢斑白的內侍,激動的衝進了譙王書房喊道,“建康傳旨意來了!娘娘一定是勸通陛下,讓您回去養病了!”
書房裡,譙王正在看書,他今年十六歲,因生病的緣故,臉色有些蒼白,相貌俊秀,原本看到老內侍進來的時候,他臉上還帶著溫和的微笑,但聽到內容後,他臉上笑容不變,但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
“殿下,你不開心?”馮遠奇怪的問,譙王個性內斂,常人很少能察覺出他的情緒,但是對馮遠來說,他從小就伺候譙王,對譙王的情緒波動非常敏感。
“阿母為了我能回京,一定求了不少人。”譙王眼底浮現悵然,他真是不孝,沒有能給母親分憂,反而讓母親一次次的為自己擔心。
“殿下若是擔心娘娘,等回了建康後,好好孝順娘娘就是了。”馮遠安慰譙王道。
譙王微微頷首,心中卻隱隱憂慮,以阿孃在宮中的地位,根本不可能勸說父皇讓自己回京,定是後面有人幫忙,無論是誰,都可能白幫,也不知道阿孃付出了何等的代價。其實他是真心不想回京城,這裡雖然地方簡陋些,可比建康自在多了。
宮裡柳昭儀正對著陽平落淚:“總算你阿弟可以回京了。”
陽平看著母親喜極落淚,也沒掃母親的興,提及表妹的事,“阿母,阿弟甚麼時候回京?”
“大約一個月後吧。”柳昭儀盤算著,“這次一定要讓你阿弟娶了王妃再走。”
“弟妹的人選,你想好了嗎?”陽平問。
“選了幾家,你也幫我參詳參詳。”柳昭儀說,她選的基本都是世家旁支的嫡女,家中父兄官位處於不上不下的水平,
“都挺不錯的。”陽平思忖了下,“等一會我去給大母請安的時候,先跟大母提一聲。”讓阿弟回京,大母沒立場多說甚麼,但讓大母提一聲讓阿弟成親,大母應該會答應吧。
“好。”柳昭儀對陽平道:“不用太急,橫豎你阿弟都耽擱這麼久了,還有這次是委屈了阿琬——不過高元亮也算是個好歸宿了。”
高家算甚麼好歸宿?光是樂平,就夠阿琬受的了,陽平暗自腹誹,但也沒多說甚麼,人都進高家了,阿舅也是心甘情願的,她又何必去做這個惡人呢。
“子羽這幾天如何?”柳昭儀關切的詢問著女婿。
“他還不錯,這幾天他想外放,家翁正在安排。”陽平說。
“外放,你要跟著子羽走嗎?”柳昭儀一愣,忙追問,她可捨不得女兒離開建康受苦。
“不,應該是子羽自己去吧。”陽平說,她和崔振已經有兩個兒子了,沒必須要跟著他去外放,一來是她不一定受得起那個苦,二來她留在建康也能幫著子羽打點些事務,不然等他外放回來,說不定建康在就忘了子羽這個人了。
“那就好,不要跟著去,太辛苦了。”柳昭儀說,“再說建康也離不了人。”
“對。”
☆116、暗流(六)
“公主。”陽平從宮中回府的時候,宮侍們上前向她行禮,同時小聲的通報:“駙馬在陪大郎、二郎玩。”
“他今天怎麼早回來了?”陽平暗暗詫異,往房裡走去,剛走進房中,就聽到咯咯的笑聲,房裡崔振正和兩個兒子玩鬧正歡,大郎坐在崔振的脖子上,崔振在房裡一顛顛的轉圈,大郎還不時的嘴裡發出“駕!駕!”的聲音,二郎坐在小chuáng上,看著父親和大兄咯咯的笑,陽平不由嘴角微彎。
“四娘,你回來了。”崔振見陽平回來了,笑著放下了大兒子,陽平在公主中排行第四。
“阿孃——”大郎、二郎撲到了母親懷裡。
“羽郎,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陽平摸了摸兩個兒子,問著崔振。
崔振笑容微斂,“在官署也無聊,我就先回來了。”
“羽郎你心情不好?”夫妻多年,陽平對崔振的脾氣了若指掌,一入門她就察覺出崔振心情有些不好。
“父親原本想讓我去東莞郡當郡尉。”崔振道。
東莞是徐州的大郡之一,比不上建康繁華,可也屬於大宋相對富庶的地方。君子六藝中,丈夫也有騎she稍稍jīng通些,郡尉總比當文官好,樂平暗忖道。
“只是被駁回了。”崔振歉然的望著妻子,他知道妻子很支援他外放。
“誰駁回的?”陽平略微吃驚的問。
“元僕she。”他雖身為駙馬,但並不太受陛下寵幸,目前的官職也只是領個閒職,他很明白論資歷和才gān,他遠遠比不上高元亮,也沒想和他比,他只想外放領個實差好好gān,總不能真靠崔太后和四娘過一輩子吧?
“元昭?”陽平皺了皺眉頭,“他為甚麼要駁回?”這元昭甚麼時候能插手武官的升降了?
“說我資歷不夠。”崔振神情還算平靜,他是想外放,但也沒想一開始起點就這麼高,再說郡尉這個職位,大部分都是本郡大家族成員擔任,他不是高嚴,沒有高家那麼大的軍中勢力,過去說不定依然只是個閒職,還不如去個環境稍好點的縣當個縣令。
那倒是,羽郎的資歷的確不夠,雖說他比高仲翼還大上幾歲,可高仲翼畢竟那麼多年軍功是實打實的。
崔振見妻子愁眉不展,笑著安慰她道:“不外放也不錯,要真出去了,我還捨不得你和大郎、二郎呢。”
夫妻多年,陽平聽到丈夫體貼的話,心裡還是甜滋滋的。旁人都說崔振是建康出名的紈絝弟子,和高元亮一個天一個地,可在陽平看來,她的駙馬一片赤子之心,對於旁人捧高高元亮、貶低自己也不在意,反過來還會樂呵呵的安慰自己,平時沐休時陪兒子玩鬧,都能玩上一天,她就覺得自己比樂平幸福多了。
“是啊。”崔振嘆了一口氣道,“不過父親還是入宮了。”
陽平並不奇怪,家翁一向疼愛羽郎,會為了這事找大母哭訴也正常,她不好評價家翁的行為,只對崔振說,“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在一起也沒甚麼不好。”
“對。”崔振苦笑著搖頭,他之所有會提早回來,就是想攔著父親入宮,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陽平心裡暗忖,讓大母知道這件事也不錯,這元家最近也猖狂了,讓大母在宮裡壓壓元妃的齊焰也不錯,省得她沒事老是找自己阿孃麻煩。
“嗚嗚……”崔陵坐在崔太后面前痛哭流涕,“阿姑,這件事你可要給子羽做主啊,這元家實在欺人太甚了!子羽有甚麼不好,憑甚麼他們家元尚師可以一帆風順,我家子羽只能領個閒職?”
崔太后被崔陵哭的頭疼,斷斷續續的聽了好一會,才聽清崔陵想讓崔振去東莞郡當郡尉,但是元家反對,皇帝也沒有答應,“你也真胡鬧,郡尉是這麼好當的嗎?”崔太后沒好氣的道,她不是太jīng通政事的都清楚,郡尉若是家族在地方的勢力不qiáng,當了也和閒職差不多。
崔陵抹了一把淚,對崔太后說:“阿姑,我之前也不敢給子羽找這種差事,可現在不是柳家把女兒送到了高家嗎?我們也算是跟高家搭上一條線了,子羽也不是沒能力的人,只要高家肯開口說一聲,他未必會比高仲翼做的差。”崔陵對兒子是深具信心。
“你說的是給高元亮當妾的那阿柳?”崔太后問。
“是。”
“你有把宋姬的家人當正經的親家往來嗎?”崔太后淡淡的問,宋姬就是崔振的生母。
“當然不——”崔陵聽著崔太后的話,下意識的反駁,但話還沒說話,他就洩氣的低下了頭,也對,哪怕小柳氏生下來高元亮的長子,高家也不會因此把柳家當正經的親家來往。但是讓他放棄這個機會,他真不甘心,看到高家父子如此立功,崔陵也想著子羽功夫也不差啊,兵法他也有請先生正經教過,要是能有一個好機會,他肯定不會做的比高仲翼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