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原本就有些心虛,這會被家翁看了的一眼,更覺得不自在了,臉上也忍不住浮起了淡淡的紅暈。
高嚴握了握她的手,陸希抬頭,就見高嚴對她笑,陸希忍不住回了一個淺淺的微笑,兩人之間的甜蜜溫馨的默契,在高元亮看來分外的刺目,他突地站了起來。
高嚴和高威根本沒有看他,反而是陸希困惑的望著他,見高元亮似乎要離開,陸希猶豫的喊道,“大兄,一會就進哺食了。”
高元亮停下了腳步,又面無表情的坐下。
陸希瞄了一眼慡朗的家翁,再瞅瞅癱著臉對視的高元亮和高嚴,心裡挺困惑,他到底怎麼養出這兩朵奇葩的?難道他們像過世的大家?也不對啊,高後應該比較像過世的大家吧。陸希來了後,或許是母子心有靈犀,原本一直很乖巧的高崧崧折騰了起來,直到被陸希抱到了懷裡,他才心滿意足。
“我這次回去,也準備好好休養下了。”高威看著孫子,感慨著說。
“父親?”高元亮和高嚴同時抬頭,略顯錯愕的望著高威。
“年紀大了,力不從心了。”高威擺手道,又偏頭對高元亮說:“所以你早點要給生個孫子知道嘛!”高威懷裡抱著高崧崧,想著即將要和小孫子分別,心裡萬分不捨!但他很清楚,一個好母親對孩子的影響,若是元亮有了孩子,他一定是要到身邊養的,但是仲翼的孩子還是讓二媳婦好好養著吧。
“唯。”高元亮見父親已經到見縫插針說自己子嗣的問題,難免啼笑皆非,心裡還是打定主意,這次回去先給父親生幾個孩子再說,只是孩子的教養問題,高元亮皺了皺眉頭,他的孩子絕對不能給樂平教養。罷了,大不了讓阿姊養好了。高元亮忍不住往陸希望去,就見陸希正笑著逗著高嶽,神情溫柔,高元亮移開了目光,心中莫名的想起了胡敬的那句話,妻賢夫禍少。要是他有個賢妻的話,也會輕鬆很多吧。
陸希坐了一會,藉口給崧崧換衣服,就先退下了,連家翁的兩個心腹都在,陸希估摸著他們應該是有事要商量,她在總歸不方便的,至於哺食她可以和崧崧一起吃。
☆113、暗流(三)
等陸希離開後,高威對長子道:“我們後天就回建康。”
“父親,聖上除了退兵令之外,就沒有其他命令嗎?”高元亮問。
高威搖頭,“沒有。”他們一路勢如破竹,揮軍北上,眼看著就要攻下白道了,聖上卻快馬加鞭下令他退兵,這個命令別說底下人了,就是他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們這次是立了功,但這只不過是開始而已,聖上能給你們這個歷練的機會,就已經是他的愛重了,賞賜之類的都是其次的。”高威和胡敬已經商量過了,兩人都認為聖上不大可能再次提升兩人的官職,最多讓他們擔任個勳官的職位罷了,所以他提早給兒子說了一聲,省得他們到時候不忿。
高元亮和高嚴都沒在意,他們目前的職位,已屬於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了,就算高威不說,他們也不會認為皇帝會大肆封賞他們。
“我們能有這麼一天,全靠先帝和陛下和愛護,陛下這些年對我們高家愛護,那是我們的榮幸,你們切不可藉機持寵而嬌!”高威沉聲吩咐兩個兒子道,“尤其是仲翼你!你之前不讓流民進城,聖上不會罰你,但朝上肯定有人藉此彈劾你,這幾天你給我夾緊尾巴,踏踏實實在涿縣好好gān!要是敢亂翹,老子先滅了你!”這些日子皇帝也太抬舉了高家了,再看聖上這幾年對謝家的態度,兩相對比,讓高威心裡有了危機。看著兩人都立了功,擔心他們得志後猖狂太過,就先給他們敲敲警鐘。
彈劾算甚麼?自從他來了涿縣後,被彈劾的次數多的去了,尤其是他每次那人頭堆城牆的時候,高嚴根本不當回事,“我知道了。”
高氏父子在商議這次退兵的事,陸希也在和施平聊著這次突然退兵的事。
“祖翁,你說這次聖上莫名退兵,會不會有甚麼問題?”陸希擔憂的問道,經此一戰,高家會不會風頭太盛了?陸希原以為這次援軍除了高家外,應該還有其他人,可沒想到陛下居然讓就讓她家翁和大伯來了。可能高家作戰能力是qiáng,但大宋會打仗的也不止高家一家人,先不說太子妃的謝家,另外三個四徵將軍哪個不是隨著先帝南征北戰、久經沙場的老將?有必要這麼抬舉高家嗎?
“應該和高中護沒關係。”施平倒是不怎麼擔心高威,這老頭在官場上打滾了這麼多年,心裡門清著,只是高後無子,將來怕是有的鬧,不過或許已經開始了……“聽說這次上書彈劾的郎君的就有元家的人,已經被陛下訓斥過一頓了。”
“陛下這是在制衡外戚嗎?”陸希問,謝家、元家和高家同樣都是外戚,比對起來,謝靈媛和元貴妃已生子,而高皇后並沒有孩子,陛下這會是在給太子鋪路嗎?抬高家、壓謝家和元家,讓三家相互制衡,相互內耗?
施平遲疑了下,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寫完後就把水跡給拭去了,但已經足夠陸希看清了,陸希臉色微微一變,驚疑不定的望著施平。
“我也只是猜測罷了。”施平說著,這些年皇帝一直在不動聲色的打壓這謝家和元家,從謝藥撤職後,謝家年少輩就很少能入中樞當職了。而元家底子薄,除了元昭和元尚師,也沒有其他特別出挑的人,即使不用皇帝打壓,等元昭一退,元家也堅持不了多久。皇帝的作為,施平並不奇怪,畢竟太子陛下個性過於優柔,有個過於qiáng悍的舅家和岳家,並不是甚麼好事。但他奇怪的是,從今年九月開始,陛下已經呵斥了謝芳三次了,元家下屬的幾家附屬的官吏,也有好幾家被貶下去了。
而相對的陛下這些日子對高家的厚愛,讓他隱隱覺得,這已經不算是在敲打謝家和元家了,反而是想讓元家、謝家和高家形成一種制衡,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讓三家相互牽制、相互內耗,沒有一家可以獨大。可以讓太子登基後順利的渡過最初時期,等新帝手握大權後,這三家外戚的威脅也就不存在了。這做法本身沒甚麼不對勁的地方,陛下前幾年也是一直在緩慢的為太子登基鋪路。
但從今年下半年開始,陛下連續的幾件事似乎都做的太急了,如果是先帝,施平不會覺得奇怪,可今上他並不是這種急性子,且他如今正值chūn秋鼎盛,太子年紀也不大,沒甚麼特別情況,皇帝已經不會如此著急。加上他這次突然下令召回高威的舉措,施平就忍不住懷疑京城是不是出事了,很大的可能就是今上的身體可能出問題了!
皇帝的健康是所有臣子最關心的事,但一般來說陛下的身體狀況,除了幾個最親近的太醫署官員外,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施平也不可能派人去太醫署查探,他還沒活夠。可從平時的蛛絲馬跡中,可以看出聖上似乎今年夏天開始,就一直有些小毛病,甚至還去行宮休養了一階段。
“大娘子,最近陽城縣主可有給你寫信?”施平問。
“有,她還給我送了一把先秦的匕首。”陸希對施平搖了搖頭,她明白施平的意思,祖翁在問她阿嫵有沒有向她說過宮裡的情況,阿嫵當然跟她提了不少宮裡的趣事,但也僅僅限於她和阿薇而已,餘下人也就泛泛帶過,帝后的情況一句都沒有提。這不是阿嫵在防著她這個阿姊,而是有些規矩對於她們來說,從小是刻在骨子裡的。
甚麼事可以用來閒聊、甚麼事一句不能提,不用特別提醒,甚至不用動腦子去想,就會下意識這麼做了。就如陸希會和陸言聊阿崧、聊涿縣的趣事,但有關高嚴公事的一切,她都不會提。哪怕現在她和施平說話,即使確定不會有人傳出去,有些犯忌諱的字眼也不會提,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不過事情要是真如祖翁猜測的,那麼陛下這一系列舉動也好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