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jiāo待下去了。”高嚴穩穩的抱著她,“大家都會做好的,我陪你一會。”
“阿兄,我真的沒事。”陸希將半開的窗戶完全的推開,qiáng迫自己直視這些蝗蟲,“有沒有甚麼法子把這些蟲子給滅了?”
“這幾天大家挖了不少溝,等火堆點燃,這些蟲子會撲到火堆裡去的。”高嚴說。
這時陸希看到有不少人頭戴羃離,將地上的蝗蟲掃入挖好的深坑中,然後點火燒蝗,可人力畢竟有限,比不過這麼千萬蝗蟲大軍……
“郎君!”王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甚麼事?”高嚴沉聲問。
“莊太守領了不少人,不去滅蝗,而是擺香案,要求大家,祈求上天寬恕,還說要誦經三天。”
王直的話,讓陸希驚了,她知道有些人會認為蝗蟲乃天生天養的,發生蝗災是沒有修德的緣故,可說是這麼說,歷史上治蝗的皇帝不在少數,怎麼這莊太守——“阿兄,你快去吧,我沒關係的。”陸希抬手替高嚴整理了衣領,推著他離開。
“我一會回來。”高嚴戴上羃離,跟著王直大步離開。
“姑娘,這蝗災能治理好嗎?”chūn暄和煙微顫巍巍的問。
“不知道。”陸希搖頭,據她所知就是現代,面對蝗災也沒甚麼根治的法子,潑灑農藥?治標不治本,唯一的法子就是多種樹,靠生物鏈消滅蝗蟲吧?
高嚴趕到縣城的時候,就見莊太守擺了香案,就在求天地寬恕,身後還有不是民眾,高嚴挑眉,“莊太守,您這是為何?”
“高郡尉,蝗蟲乃上天所生,因人怨上聞,天災下降。但凡天災,都是上天有意為之,豈是人力可消除?況且殺蟲太多,有傷天和,高郡尉年富力qiáng,自然不怕,可也要顧及子孫福廕……”莊太守如意算盤打得jīng,這次蝗災來的嚴重,他來涿縣十餘年都沒有遇到如此蝗災,高嚴卻只來了三年,若是引導得宜,說不定能一吐被高嚴壓制這麼久的怨氣。莊太守早就聽說,陸縣主這胎懷得艱難,高嚴二十二歲還沒子嗣,肯定在意。
莊太守的話,無疑戳中了高嚴最深的疼,皎皎現在的身體,是他最擔憂的,高嚴眉色一冷,手已經搭在了刀柄上——
“莊太守此言差矣,《詩》有云:‘秉彼蟊賊,付舁炎火。’前漢武帝,一代天驕,亦下詔曰:‘勉順時政,勸督農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賊。’先人早有滅蝗之舉,又談何人力不可為之呢?”清柔的聲音響起。
高嚴和莊太守回頭,就見chūn暄和煙微扶著陸希走來,莊太守見陸希來了,心裡冷笑一聲,搖頭道:“陸娘子家學淵源,想必定知《論衡》曰:‘世稱南陽卓公為緱氏令,蝗蟲不入界。蓋以賢明至誠,災蟲不入其縣。’可見蝗是天災,乃由德政不修所致,若是有違天意,陸娘子難道不怕遭天譴。”
“希只知子不語怪力亂神;只知民為貴,若今日放任蝗災橫行,不出三天,涿縣將寸草不生,日後百姓饑荒,太守又該如何處置?蝗蟲、百姓之命孰輕孰重?”陸希淡聲道,“古之賢人,能讓蝗蟲避境,而今太守為郡之長,蝗蟲極盛,便是太守無德所致,太守既要修德,還是從此處先做起。”
莊太守還要反斥,卻被別駕拉了下,他怔了怔,別駕抬手指了指,他才發現不知不覺間,高嚴的親衛已經包圍了他,看著高嚴已經拔出了一小截的長刀,他嚥了咽口水,他怎麼忘了這個煞星根本不是講道理的人。
王直聽女君和莊太守的辯駁,兩人到底在說甚麼,他聽不懂,但他知道女君暫時說贏了莊太守,很多跟著莊太守的百姓,對兩人的談話也是雲裡霧裡,可一見莊太守被陸希堵得說不出話來,有些已經停止了磕頭,猶豫的看著軍士們,王直忙大聲喊道:“連孔聖人都說,蝗蟲是要治理的!不是天災!大家不用害怕,跟我們來!大家想自己的莊稼都被這些該死的蟲子吃光嗎?”
但凡莊稼人,沒有不在意自己莊稼的,聽王直這麼一喊,又見莊太守遲遲不說話,也急匆匆的跟著軍士們一起去燒蝗蟲了。
“皎皎,你不用跟他說這麼多。”高嚴冷著臉道,對付這種人根本不需要費太多的jīng力。
“阿兄,我不喜歡他造謠你。”陸希道,在官場上就要按照官場的法則,以阿兄目前的實力,固然可以依靠bào力手段解決,但弄不好就會引起文官們的同仇敵愾,該用軟刀子的時候還是該用軟刀子,“你去忙吧,我今天就住城裡了,等你回來。”陸希對高嚴道。
高嚴微微頷首,“好,你早點休息。”
蝗蟲在涿縣肆nüè了足足十二天,離開的時候,涿縣已經是一片荒蕪了,地裡哭聲一片,施平讓高嚴的幾個幕僚,鼓動大家立刻翻種綠豆,好歹能趕在種冬小麥前,收穫一批綠豆。
之後的兩個月,不出施平所料,不僅涿縣附近常有羯族攻擊,甚至從各處的運來的運糧隊伍,也時有聽聞羯族來襲,沿縣各路軍士時常會接到運糧隊的求救訊息。涿縣除了軍戶和普通百姓外,還有不少是商人,商人們敏感的察覺到了最近山雨欲來的氣氛,有些人窩在了縣城裡不出門了,有些則去了更南邊些的城鎮,萬一有戰事爆發,也要見機先逃。自七月起,涿縣每個城門都有一個屯長把守,嚴查出入,晚上宵禁的時間也越來越早。
“阿兄,這幾天老是說有羯族攻城,可為甚麼縣城都看不到羯族?”陸希一手挽著高嚴的手臂,一手提著裙子,和高嚴一起,沿著城牆慢慢的走。陸希不是希望看到羯族攻城,可這些天一直聽說有羯族來襲,但縣城卻看不到有羯族的蹤影,她比較困惑。
“因為涿縣有城牆,羯族幾乎全是騎兵,又沒有攻城的器械,如果說僅僅為了掠奪物資,最多隻會襲擊附近的農莊,不會輕易攻城。”高嚴解釋道。
“那要全是騎兵,他們怎麼攻城?”陸希好奇的問,攻城應該是步兵的事吧?
“she箭、雲梯,他們也有一些步兵。”高嚴說。
陸希還想說甚麼,卻突然看到一熊熊燃燒的烈焰,驀地出現在半空中,兩人同時回頭,西側順著蜿蜒的城牆,有無數星火閃耀,轉向東側則有無數類似的星火驀地從黑夜中冒出,層層遞進,綿延不斷。
“烽火!”陸希之前從來沒見過這種景象,可下意識的,腦海裡浮現出這兩個字。
“皎皎,你先回家。”高嚴摟過陸希,在她額頭上印下安撫的一吻後,就喝道:“送女君回家!”
一直遠遠的跟著兩人的幾名侍衛,立刻衝了上來,為首的兩名是女侍衛,兩人先扶住陸希,“女君,這邊走。”
陸希沒說話,只對著高嚴點了點頭,就跟著侍衛們離開了,街上很快騷動了起來,很多百姓因為聽到有烽火,不顧禁令的從家裡跑了出來,街上人聲鼎沸,很快“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各坊市武侯聽令,約束城民,無令不得擅出!”
陸希知道小規模的戰事不可能會出現用烽火臺傳訊的,只有攻城級別的大事才會點燃烽火臺,思及此陸希快步往家裡趕,她知道這種時候,她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不讓阿兄為自己分心。
作者有話要說:說道蝗災,其實莊太守也不是作秀,唐明皇時期,宰相姚崇要整蝗蟲,還要舉朝大辯論,為了這個,他小兒子死了,被人攻擊都因為他是滅蝗引起的,他就堅持不改,不管這人史書評價如何,至少他在這方面,是個好官。
還有唐太宗的時期,有蝗蟲,那時候正好唐太宗登基兩年,李世民急的最後直接生吞蝗蟲,還說““人以谷為命,而汝食之,是害於百姓。百姓有過,在予一人,爾其有靈,但當蝕我心,無害百姓。”不管如何,他至少生吞了。。。
不過最囧的是宋真宗,此人開始接到蝗蟲的時候,正在搞迷信,然後官員騙他,說蝗蟲懾於他皇威,在不斷自殺,他一開始不信,就派了幾個太監去看,結果太監也騙他,他就信了。。。結果報應來了。。。一天他正在吃午飯,天空突然黑了下來,然後有些蝗蟲飛進宮殿裡。。。他扔下筷子,連忙跑出去,抬頭一看,無數蝗蟲從皇宮的上空飛過……據說很多官員最後都被懲罰了。我想他會有一階段,胃口都不好的。當然這件事也有一個好的後果,就是他啟用了官員的問責制度,也算是一大進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