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縣君。”陸希微笑的迎上前,“抱歉,我來晚了。”
“不晚,好些人還沒到呢。”不得不說,長得好的人容易討人喜歡,以何縣君的年紀,都能做陸希的祖母了,看到這麼如玉人般的美人,心中就親近了幾分,“北地嚴寒,陸娘子從江南遠道而來,可住得慣?”
“何縣君,我字懷玉,縣君叫我懷玉便是。”陸希道,何縣君的年紀和自己的阿姑差不多大,陸希本來就很尊敬老人,見何縣君又如此慈眉善目,對她就更客氣了,本來大宋在同階級間,等級制度就沒有後世那般嚴格。
“若是懷玉不嫌棄,老婦就叫你一聲玉娘如何?”何縣君說。
“自然可以。”陸希抿嘴一笑,還沒人叫過她玉娘呢。
兩人說笑間走入了後花園,家人們早把後花園打掃gān淨,鋪設圍屏,掛起錦障,又請了縣裡最好的樂人,來家裡chuī拉彈唱。這邊連年征戰,除了少數幾個大世家外,很少有人家會專門訓練歌姬。
官眷們見到陸希的時候,也吃了一驚,然後紛紛稱讚高郡尉夫妻是金童玉女。此處官眷,除了何縣君一家外,大部分都是時代居住在北地,很多人一輩子還沒踏足過江南,聽說陸希來自江南,眾人紛紛的好奇詢問著陸希江南的情況。
對這種情景,陸希是從小應付慣的,別說是這麼數十名官眷了,就是再多點她也遊刃有餘。
大家見陸希在面對這麼多人的時候,依然言談舉止從容有度,說話也緩聲慢語,還時常將話頭按身份遞給其他人,一番說笑下來,陸希說話次數並不多,但沒人感到陸希有怠慢過她們。
這些官眷哪個不是人jīng?幾個相熟的不動聲色的互視了一眼,心中越發確定了高嚴來歷不凡的傳言,對於絕大部分官宦人家來說,自古嫁女高嫁,娶婦不是低娶,就是門當戶對,這樣的娘子姑且不說容貌,就是這份待人接物的本事,就絕非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無論高家是低娶還是平娶,都不可小覷。
陸希身份和官眷差不多,但年紀可以當大部分官眷的女兒或是孫女,眾人之前也有意的把女兒、孫女都帶來了,幾個天真漫爛的小姑娘一出來,氣氛就熱鬧了許多。
莊三娘一直很乖巧的跟著陸希身邊,雙眼亮晶晶的看著陸希。
陸希估摸著這莊三娘有話和自己說,坐了一會,藉口更衣,起身往外走去,莊三娘不用何縣君吩咐,就跟了上去。
陸希偏頭問莊三娘,“三娘可是有話同我說?”
莊三娘原本也不是忸怩之人,聽陸希點破了,也大方笑道:“陸娘子莫怪,我前幾日見了娘子會給我的請柬,驚如天人,我從小也喜歡練字,娘子若是有空閒的話,可否指點我一二?”莊三娘頓了頓,又忙補充道:“陸娘子初到涿縣,一定事務繁忙,等哪天陸娘子有空了,我再登門拜訪求教。”
陸希沒想到莊三娘居然提出了這個要求,在陸希心中,她一直是被人指導的角色,從小耶耶就對她說,她畫技熟練,但過於jīng細,失之天然,要她一定要多注意身邊的事物,所以陸希從來不覺得自己書畫有多出眾,“指點不敢,但我也喜歡書畫,三娘若是有空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真的?”莊三娘欣喜的問。
“當然!”陸希點頭,“我字懷玉,三娘你呢?”
“我小字婉如。”莊三娘說,“懷玉,你從江南來北地,一定不太習慣吧?比起江南的清麗,北地豪慡廣闊也別有一番滋味,你喜不喜歡騎馬?”
“喜歡。”陸希點頭,大宋但凡可以養得起馬的人家,很少有人不喜歡騎馬的。
“下次我們可以去騎馬,這裡騎馬可比江南痛快多了。”莊三娘開心的說道。
“好啊!”
比起內院的歡聲笑語的,莊太守這裡的氣氛則要稍稍凝重些,太守府上大部分官員,都目光詭異的望著高嚴手中已經被他捏變形的青銅爵。
宴席上,連彈曲的樂人都停了下來。
“呵呵,高郡尉果然少年有為、力大無窮啊!”莊太守的別駕打破了寂靜,微微笑道,若是銀爵捏歪就算了,連青銅爵都能捏出印來,這還是人嗎?
“抱歉,莊太守,下官一時不知輕重了。”高嚴語氣平淡的說著自己歉意,順勢把那個已經被自己捏歪了的青銅爵放回位置上,完全沒有看身旁已經抖得頭飾都落了一地的美姬。
☆94、前情(上)
“這高嚴,簡直——豈有此理!”莊太守等散宴後,惡狠狠的瞪著那隻變形的青銅爵,原本溫文儒雅的臉,都和青銅爵一樣有些變形了。
“郎君息怒。”莊太守的幕僚勸慰道。
“這不知好歹的莽夫!我好歹是他的上峰!”莊太守怒聲道。
“郎君,您忘了高郡尉娘子是誰?”幕僚說。
“你說安邑縣主?”莊太守問,“她怎麼了?”
“安邑縣主姓陸,當年謝將軍和清微子觀主離婚,不也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幕僚說。
“謝將軍?是謝芳嗎?他和陸家清微子成過親?”莊太守錯愕的問。
“是,他們是原配夫妻。”幕僚將謝芳和陸止離婚的緣由說了一遍,當初陸止和謝芳離婚時,他也不過才十幾歲,還在鄉下種田,壓根不可能知道,直到高嚴和陸希成親的訊息傳來,他特地讓人去打聽了陸家,才看到了這件往事。
莊太守聽了神色變幻莫測,他也想起之前聽說過的一件事,據說先帝同武昭皇后成親多年,在只有一個嫡女的情況下,也一直沒納妾,直到武昭皇后薨逝,先帝才納了當今崔太后為妾,他一直以為這是捧陸家的傳言,看來這陸家是專出妒婦啊!
“郎君,高仲翼他能娶到安邑縣主,本就是高攀,兩人如今才剛成親,高仲翼肯定不敢給安邑縣主添堵啊。”幕僚說道。
莊太守這才怒色稍緩,“這高仲翼也可憐,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居然還要看女人的臉色。”
“可不是!這高將軍的兩個兒媳婦,可沒一個省油的燈啊。”幕僚很同情高威,都說娶婦娶低,偏偏他都高攀了,這高家平時要有多提心吊膽啊。
莊太守見兩個庶女還戰戰兢兢的望著自己,他冷著臉:“還愣著做甚麼?還不快滾!”
兩個庶女如蒙大赦,她們說是莊太守的庶女,可以連叫莊太守的父親的資格都沒有,兩人平時最怕的也是莊太守,見他讓自己下去,連忙退下了。莊太守看著兩人上不了檯面的樣子,心中更是不悅,真是糊不上牆的爛泥巴,教了這麼久還是一副賤婢樣。
他袖手往何縣君處走去,何縣君同莊三娘心情正好,因為陸希答應莊三娘可以隨時去找她。
“郎君。”
“阿耶。”
何縣君和莊三娘同時起身,莊太守對莊三娘點了點頭,面露和藹的笑容,“三娘,今天玩得開心嗎?”莊太守對他承認的兒女一向比較慈愛。
“開心。”莊三娘歡喜的點頭,同莊太守說笑了幾句後,就識趣的先退下了。
何縣君知道莊太守要問甚麼,“郎君,我已經派人打聽過了,陸縣主並沒有在涿縣做生意,她只在高郡尉駐地附近,買了一片地做農莊罷了。”
“沒做生意?怎麼可能?”莊太守不信,“他們陸家世居江南,據說府上還供養了不少從宮廷退下的織娘、繡娘,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他們難道還會不做生意?”
“我同陸娘子提過一次,陸娘子都沒回應。”何縣君趁著陸希心情好的時候,也說了自己在涿縣開了絲綢鋪,陸希要是願意,可以去鋪子裡逛逛,若是有心的,肯定會接她話語,可陸希只是微笑岔開了話題,顯然她不管有沒有開鋪子,至少她是不願意和他們做生意。何縣君又派人打聽了下,高嚴和陸希似乎真沒有在這裡開鋪子,就算農莊佔地也沒有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