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想在家生子裡找,還是想找郎君身邊的部曲?”陸希問,部曲的身份和家生子還有不同,部曲如果能立軍功的話,就有機會成為良民了,家生子想要變成良民,就要困難許多。
煙微不假思索道:“我就在家生子裡找,能成了親我還能繼續伺候姑娘。”陸家部曲數量遠比家生子要少,嫁給部曲是有可能變成良民,但姑娘身邊除了院子裡幾個女侍衛外,近身伺候全是家生子,以她們的身份就算當了良民又如何?還不如在姑娘身邊當差舒服呢?
chūn暄道:“我也是,我不嫁部曲,就嫁陸家的家生子。”
陸希頷首道:“回頭我讓阿媼給你們找幾個好的,你們仔細選選。”
煙微道:“姑娘看中就是了,我們有甚麼好選的?”
“那可不行,嫁人可以一輩子的事。”陸希起身往屋外走去,“隨便選了,將來成怨偶怎麼辦?”
“甚麼怨偶?”高嚴走過來問陸希。
“沒甚麼,我再說她們兩人的婚事呢。”陸希說。
陸希身邊兩個貼身侍女,高嚴還是有點印象的,他扶著陸希上車後,對陸希說:“這種事你要費甚麼心?我——”
“你可別打我那兩個丫鬟的主意。”陸希一口拒絕,“你那些兵痞,我一個都瞧不上。”對chūn暄、煙微,陸希是有私心的,她們從小陪著陸希一起長大,除了身份外,其他都不比司漪差,她也習慣她們伺候了,哪裡捨得隨便換人。
但陸希不可能不讓她們不嫁人就伺候自己,所以全看她們自己的選擇了。如果選了部曲或是陸家外院有前途的大管事,她幫她們一把,讓她們以後生活無虞,但內院她是不會讓她們插手。就如她重用rǔ母,可rǔ母的子女都只待在外院,不近身伺候。如果她們選的是普通的家生子,她準備讓她們以後當自己的內院大管事。
高嚴原本是想解決點手下光棍問題,見皎皎一臉戒備,無奈的搖頭,“他們其實還是不錯的。”他身邊的親衛,別說是部曲了,就是良民也沒幾個能娶到娘子的,那些人看到陸家那麼多丫鬟,眼睛都發綠了,一個個湊到了他面前,直嚷著要討老婆。
“哪有甚麼不錯的地方。”陸希一臉嫌棄,“我身邊沒一個丫鬟不認字的,你那些兵認字嗎?這也就算了,還滿口粗話、不講衛生,不知道體貼女孩子,把老婆當丫鬟兼生育工具,這種人活該打一輩子光棍!”說起這個,陸希又想起王直和司漪的親事了,這門親事分明就是高嚴半qiáng迫促成的,陸希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結親了,容易造成怨偶,“讓你那個王直對阿漪好一點,他要是讓阿漪受委屈了,我讓王家祖上三代倒黴到祖下三代!”
車外駕車的王直莫名的狠狠的打了幾個噴嚏,背部還隱隱發涼,是得風寒了嘛?王直暗忖著,回頭去喝碗薑湯吧。
高嚴見寶貝一臉憤慨瞪著自己,厚著臉皮抱著她說,“怎麼會呢,王直是我伴讀,甚麼都是跟我學的,我對你這麼好,他肯定也會對阿漪好的。”
陸希輕哼了一聲。
高嚴見她神色不虞,擔心她找自己算賬,連忙轉移話題,“皎皎,你真得身邊的丫鬟全認字?”
“當然。”陸希說,“不止我身邊的那些丫鬟,陸家很多下人都是認字的。”陸家很多下人都是家生子,以前就主人身邊的幾個心腹是認字的,這樣一代代傳下來,陸家很多重要位置都是被某個家生子家族世代把握,當年大母和父親也正是看出了這點,又擔心常山對她下手,就從家生子裡jīng挑細選了近百人,陪她一起讀書,一面算是保護、伺候,一面也是讓陸家有更多的下人讀書認字,培養更多的人才。經過了十來年的努力,陸家和她差不多年紀的下人,連花園裡掃地的粗使丫鬟,都能認上百來個字。
“那可有認字的年輕男僕?”高嚴問。
“有啊,阿兄你要幾個?”陸希問。
“有幾個給我幾個。”高嚴說,“放心,我不會虧待他們的。”
“阿兄,你要把我們陸家的下人都領走嗎?你要這麼多人gān嘛?”陸希錯愕的問。
“陸家有這麼多人認字?”高嚴吃了一驚。
“當然。”
“那能先給我五十個嗎?我要能認字,也能寫字的,如果會算賬的話,那就更好了。”高嚴說。
“你一個郡尉手下連個認字的人都沒有?”陸希不可置信。
高嚴苦笑,皎皎出自士族,可以說全大宋七成認字的人全是她親戚,難怪她會把認字當成理所當然的事,可就算在高家,他的父親和繼母也就能認幾個字罷了,“皎皎,軍中能認字的人很少。”
陸希說:“你沒問施祖翁要過人?”
“甚麼?”高嚴一愣。
“施祖翁帶去的人,都符合你的要求,能寫會算,你沒和施祖翁提過這件事嗎?”陸希困惑的問。
高嚴苦笑搖頭,他哪裡想得到陸家居然連下人都有這麼多認字的。
“我這次長伯挑幾個過去。”陸希見高嚴神色鬱悶,安撫的拍了拍他肩膀。
“皎皎,你今天燻得是甚麼香?似乎和往常不同?”陸希抬手間,高嚴聞到了她手腕上的香氣,這香味初聞似乎很清淡,若有似無,可越聞越覺得醇厚甘香,似乎有暖橘的味道,又帶著茉莉誘人的芬芳……後來高嚴關注點就不在香味上了,皎皎的肌膚好嫩,輕輕咬一口,就會變得紅紅的……
“色鬼!”陸希一隻手推不開高嚴,惱得直接揪他的耳朵,這人分明就是在吃豆腐!
高嚴抓下她另一隻手,親了親,才笑問道,“是龍涎香的味道嗎?”
“不是,這是合香。”陸希搖頭,“但我在裡面加入了些龍涎香,所以味道更彌久醇厚。”龍涎香這麼稀少,直接用來薰香就太可惜了,她取了一些研磨成粉,兌了溶液,當成定香劑用。
“你若是喜歡,我讓人再去找。”高嚴說。
陸希搖頭,“龍涎香來自大海,若不是湊巧,專門去找,會讓很多人喪命的,沒必要。你這次拿來的龍涎香好好利用,能用很多年了。”
高嚴點頭,他不像陸希那麼以人命為上,但龍涎香再珍貴,也不過是一種沒大用處的香料,沒必要花上那麼多人命,如果說換了皎皎口中的三七,那就又不同了。
陸希歸寧,陸家能到的親戚都到了,連侯瑩帶著女兒,和元尚師一起來了,陸希成親,侯瑩參加了,但並沒有入新房,因為她有孕在身,吳地風俗孕婦不能入新房。
侯瑩的長女今年還不到兩歲,軟嫩嫩的小粉團一個,長相和元尚師如出一轍,備受父母寵愛,也不怕生人,見人笑,陸希到的時候,就見陸止和七祖姑拿著糕點逗著小姑娘。
陸言也在,比起三年前,她長大很多,性格也變得文靜了許多,陸琉和常山的相繼去世,讓陸言的打擊,比陸希和侯瑩更大,她是父母一下子全部去世。常山喪禮結束後,她就足足病了一年,崔太后和皇帝幾乎把她當成陸琉娃娃般呵護,等閒不出崔太后寢殿。陸希婚前,婁英傳出的天煞孤星的流言,讓崔太后和鄭啟直接下了禁口令,不許任何人在陸言面前嚼舌根。
陸希婚禮,陸言和侯瑩都來了,但姐妹三人沒來得及說上甚麼話,就被陸止等人拉去應酬客人了,這會陸希歸寧,三姐妹總算能坐在一起好好說說話了。三人上回見面,還是除服的時候,但那時候氣氛沉重,不比這會是陸希結婚的大喜事,姐妹三人自陸琉和常山去世後,第一次在這麼歡快的氣氛下聚會,陸言臉上也恢復了以前燦爛的笑容。
“皎皎,你幫木木做的小抱枕,木木可喜歡了,整天摟著不放手。”侯瑩將女兒抱在懷裡,木木正在專心致志玩陸希塞她的一個五彩的小結子。侯瑩這些年看起來比少女時代更穩重了,眉宇間也有了少女時代沒有的光彩,顯然她和元尚師的婚姻很幸福。兩人成親也有三年了,只生一個女兒,侯瑩如今有孕,提出要給元尚師納妾,元尚師也沒答應,連婚前的通房都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