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才不理會呢,再好的珍珠過上幾十年就不值錢了,哪裡比得上她選的寶石玉器和金子,過了幾千年還是稀罕貨!
“你們都給我下來!”鄭啟在一旁看了有一會了,這會見兩人大有把元澈的棺木塞滿的架勢,連忙喝令兩人下來。
“陛下。”眾人慌忙的都跪了下來。
陸希和陸言這大半個月,都在喝粥,喝得兩人全身無力、行動遲緩,所以外人看來兩人似乎都變呆了,兩人剛剛是看到陸琉後,有了一股子勁才能做了這麼多事,鄭啟這麼一喊,兩人勁就散了,又覺得身體無力了,只能緩緩的小心的爬下棺木。
鄭啟見兩人搖搖擺擺的樣子,怕她們摔下來,忙讓身邊的宮女去扶兩人。他看到陸琉穿著的衣服的時候,眼神暗了暗,“牛靜守。”
“陛下。”牛靜守和幾個宦官一起,將帶來的官服小心的覆在了陸琉的身上。
“啊!”眾人看到那官服的時候,都震驚了,那個不是三公的服飾嗎?
這時一直跟隨在鄭啟身邊的元昭請出一直端著的聖旨道,“齊國公府接旨。”
所有人除了鄭啟外,全部跪下了,元昭也跪下讀著聖旨,聖旨先是表達了皇帝對陸琉意外喪生的哀痛之情,然後再是冊封陸琉為太傅。
鄭啟沉默的望著安詳的躺在棺木中的陸琉,記起幼時乞奴一本正經的同他說,他的大兄一定可以讓陸家變成十世九公的家族的人,別人家是十世九卿,他們家是十世九公!乞奴說起這句話的時候,滿臉的驕傲。乞奴,這下你們家真是十世九公,你開心嗎?鄭啟心中輕聲問。
陸希對皇帝給耶耶升了甚麼官職,一點感覺都沒有,耶耶都不在了,這些虛名有甚麼用?不過陸希當聖旨的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原本就沒甚麼血色的臉色一下子更白了,“著陸太傅陪葬皇陵。”陪葬皇陵?她外祖翁的皇陵叫修陵,天底下沒有名字的皇陵只有一個,就是當今陛下正在修葺的陵墓!耶耶不是要和阿孃葬在一起嗎?為甚麼會這樣?陸希雙手不由緊緊的握住。
作者有話要說:按儒家禮儀,父母之喪是最嚴酷的“斬衰之喪”,所以要求非常嚴苛。首先飲食方面,三日內不得進食,三日後雖然恢復進食,但只許早晚喝少量稀粥,百日以後至一年以內只能加食蔬菜清水,週年以後可以吃水果,兩週年以後才能在粥菜內加上調料醬醋。
在出殯以前,必須時常嚎啕大哭,有客人來拜見,就要哭。出殯之後改為早晚各嚎啕一次,週年以後可以改在室內哭,兩週年以後可以只在思念時哭,但如有親友弔祭仍然必須即時哭出來。
守孝期間的住宿要求是:出殯之前,孝子要住在室外臨時搭建的茅棚裡,而且該茅棚必須達到“難蔽風雨”的水準,睡時身下用草墊為席,頭下用土塊為枕,合衣而臥。出殯後,可以改用席子枕頭,但是仍然得住茅棚。兩週年以後,可以住回室內,但仍不可睡上正經的chuáng鋪。三週年後才能恢復正常睡眠條件。
最後,為了避免有些人應付了事,儒家還規定了檢查的標準:服斬衰之喪的孝子,必須容貌極度憔悴、jīng神萎靡不振,如能瘦到皮包骨頭,靠人攙扶的程度,當然就更過關。若有守孝守到身體捱壞、大病幾年乃至一命嗚呼的,就值得通報嘉獎了。
事實上,這些規矩雖然說得頭頭是道,但是由於過於違反人情,能夠照辦的人並不多。多數人即使想履行,也往往被看不過眼的親友所勸阻——如南北朝時期的昭明太子,其母丁貴嬪死後,他的守孝之舉就曾屢次被父親梁武帝所阻。正因為守孝如此之難,所以那些能夠履行得了的人都能以“守喪盡禮”而名聞鄉里、甚至舉薦為官。
陸希的母親蕭令儀,我前文提過,葬在陸希外祖父梁景帝的修陵,一般來說公主都是葬在父親的陵墓中的。
☆73、陸琉的喪事(中)
皇帝讓陸琉陪葬皇陵的舉動,眾人都不奇怪,今上一向對陸琉恩寵有加,這次陸琉遇難,聖上又那麼不惜人力物力的把他運回來,怎麼可能不讓他陪葬皇陵。
陸家對這種聖旨也沒有絲毫驚訝,很多族人反而都鬆了一口氣,說起來陸家數百年以來,幾乎所有的陸家家主在族地都只有一個衣冠冢,他們死後全都陪葬皇陵了,這是所有陸家人的榮耀!若是陛下沒有下旨讓陸琉葬入皇陵,他們才會擔心,是不是陸家已經失了聖心?
“皎皎。”陸止握了握侄女的手,她是最明白侄女想法的人,“若是沒有……你耶耶說不定都找不到了。”她低聲勸慰侄女道。
“我知道。”陸希低著頭輕聲道,是啊!她的曾祖翁陪葬梁文帝皇陵、她祖翁陪葬她外祖翁梁景帝皇陵、她的大伯父陪葬梁武帝皇陵……她曾祖翁以前的很多陸氏家主,都沒有葬在族地,而是葬在皇陵,這些都是家族的榮耀。可她阿孃怎麼辦?耶耶送大母入修陵的時候,還特地帶她祭拜了阿孃,還說阿孃的陵墓沒有封死,耶耶和阿孃是原配結髮夫妻,為甚麼不能葬在一起?
“皎皎。”陸止用力的握著侄女的手。
陸希迅速回神,“阿姑,你放心,我沒事。”對著陸止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得了侄女肯定的回覆,陸止這才放了心,皎皎是最知道分寸的。
接下聖旨的是,陸家的六叔祖,一見陸琉靈前跪著的阿劫和大郎,暗歎一聲,就自發的上前接下了聖旨。他雖是陸氏旁系,但在陸家一向德高望重,陸琉對他都很尊敬,鄭啟幼時還得了他不少教導,故對他的舉動,無人表示異議。
鄭善輕輕的推了推陸止,陸止回頭,“常山呢?”鄭善找了常山有好一會了,都沒見她人影,不由惱了,她身為陸家主母,這會都不在算甚麼?
陸止一愣,她還真忘了常山這人了,難怪今天這麼平靜,原來少了常山,奇怪她去哪裡了?她望向陸希,陸希搖了搖頭,連豫章阿姑都不知道常山去哪裡,她怎麼可能知道?
“我回家的時候,阿母去找阿舅了。”陸言說。
找陛下?她找陛下做甚麼?陸止和鄭善面面相覷。
陸希才懶得理會常山的蹤跡呢,要她說常山不來最好,說不定耶耶還能更消停一點呢,陸希帶著蒲團跪在了耶耶的棺木旁,靠著棺木,嘴裡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甚麼。
陸止和鄭善互視了一眼,壓下了心底的嘆息。
“豫章長公主、觀主。”陸家的下人略帶慌張的走來,“太后來了。”
太后?陸止和鄭善驚訝的對視,陛下來悼念臣子,是榮寵也是常見的,可駙馬去世,太后親至——那也太過了!不對,兩人回神,太后親至,是何等的大事?怎麼可能如今默默無聲呢?
果然那下人繼續稟告道:“如今太后正和常山長公主在內室,太后吩咐我們不需要驚動他們人,陛下已經過去了。”
陸止想了想,走到六叔和七姑身邊,分別對他們輕聲說了幾句,兩人連連點頭,陸止就招來陸希和陸言、叫上侯瑩,同鄭善一起去拜見崔太后。
陸家從接到陸琉的死訊那天開始,全府就開始覆上了一片白色,連家中小娘子養的寵物們都戴上了孝,常山的居所也不例外,宮侍們一個個低頭屏息的站在月dòng門外,見四人來了,紛紛上前行禮,崔太后身邊的女官上前,態度恭敬的迎她們去偏室稍候,說是太后、陛下和公主正在議事。
議事來陸家議事?鄭善和陸止挑眉,不過還是跟著女官往偏室走去。
眾人剛走入月dòng門,就聽到常山含著哭意的大吼聲,“你讓阿澈葬在你的寢陵裡,那我呢?我怎麼辦!”
“你是公主,自然是葬入父皇皇陵。”比起常山激動的,鄭啟顯得十分平靜。
“阿母,你看阿兄——”常山哭喊著叫著崔太后,“你看他!分明就是想讓我死了也是孤零零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