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和陸止臉色一下子變了,樂工是賤籍,可地位再賤也比當內侍好,更別說那樂工已經成年,這會淨身能活下來簡直是他命大,陸希嘆了一口氣,對chūn暄道:“你派人去給他送些傷藥。”
陸止說:“我們下午就去蘆葦dàng吧。”有常山的地方,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阿姑,你說報應真的存在嗎?”陸希突地問,如果世界上真有報應的話,為甚麼她還不死呢?
☆67、蘆葦dàng
“皎皎——”陸止聽了陸希的話,愧疚的望著侄女,如果不是她太粗心大意的話,十年前也不會讓常山鑽了空子,讓她的人把皎皎從她清修的觀中偷出,丟到了城郊,偏這件事他們抓不到常山任何證據,所有牽扯到的人在事發後,已經全部被皇家清理gān淨了。
大家都認為十年前那件事,皎皎因為年紀小,當時又不怎麼會說話,根本不記得了,可她和元澈心裡有數,皎皎應該甚麼都知道,只是不說而已。不然皎皎怎麼會欺負高嚴、袁敞,會把兩人指使的團團轉,可從小沒有對兩人紅過一次臉,但凡阿嫵要的東西,皎皎不用大人吩咐就立刻送給阿嫵,只要阿薇目光掃到的東西,皎皎甚至連碰都不會碰一下。
常山對她再兇,她都一聲不吭,從來不說一句關於常山的話,壞話沒有、好話也沒有。她從小性子就嬌憨,愛的膩在大人懷裡撒嬌,可她就算會對高後撒嬌,都從來沒對常山露出過一個笑臉。小小的人兒,連話都不怎麼會說的時候,就能分辨誰喜歡她、誰不喜歡她,也因為這樣,陸止和陸琉才會格外愧疚。
“阿姑,我們收拾下去蘆葦dàng吧。”陸希回神才發覺自己說了甚麼,她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十年前的事,陸希一直裝作自己全忘了,耿耿於懷只會讓愛她的人傷心愧疚,而對於常山來說,根本無關痛癢。而且這麼多年下來,當初對常山刻骨銘心的恨意,已經漸漸的淡去,每次看到常山的時候,就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無法讓她消失,那就無視她吧,她可真是得了阿q的真傳啊!陸希無不自嘲的想到。
陸止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好。你那蘆葦dàng最近弄的如何了?我聽說你還讓人養了不少地龍?那東西有甚麼好養的?”陸止想起那軟趴趴的、一扭一扭的地龍,心裡就不寒而慄,也不知道侄女怎麼這麼喜歡這種東西。
“地龍可是好東西,沒有它們,我怎麼能養活那麼多家禽。”陸希說。
“你那麼大的蘆葦dàng,還養不活幾隻小jī小鴨?”陸止不信。
“阿姑,你去看了就知道了。”陸希心中暗忖,她那個已經算養殖場了,每年供應那麼多肉gān,若真放養在蘆葦dàng裡,生態早破壞了,那些蘆葦早被啃光了。
陸希的蘆葦dàng在她買下的第二年的時候,陸止去過,那時陸希讓人開出了一片荷花田,約她夏天去賞荷花,陸止當時就見她只讓人搭了幾間竹屋,蘆葦地裡一點都沒動。而這次去蘆葦dàng的時候,陸止卻大吃一驚。
那蘆葦dàng依然沒變,芳草遍地,碧波盈盈,一排排huáng絨絨的小鴨子悠然的在沼澤中悠遊著,幾頭懶洋洋的水牛趴在淺灘上曬著太陽。沼澤周圍開闢出來的荒地中,金燦燦的蕓薹花和紫澄澄的翹堯花開的正豔,彩蝶蜂兒在花叢中探來探去,走路尚顫巍巍的小jī雛們在一隻趾高氣揚的大公jī的帶領下,跌跌撞撞的在地上走著。專門育秧的水田中,綠瑩瑩的小芽剛剛探出了頭……
“阿姑怎麼樣?”陸希坐在馬上,得意洋洋的問,望著這一片美景,陸希難掩驕傲,這是祖母和阿父送給她第一份私人財產,也是她花了最大心力經營的田莊。
“美,很美!”陸止讚歎的說,尤其是陸希讓人搭建的房子,並非尋常的磚瓦房,而是竹木結構,配上這片美景,格外的心曠神怡,她有些明白為甚麼當初皎皎一定要把這塊荒地買下來了。
“現在薔薇花和茉莉花,還不到開花的時候,不然這竹屋會更美。”陸希指著竹屋外種著的花草道,“那是茉莉花,下面是銀丹草,這些花都能驅蟲,夏天來得時候,蚊蟲也不多。不過有蚊蟲也不怕,我還讓人種了不少艾草,到時候點上艾草就甚麼都不怕了。”一來這裡,陸希甚麼煩惱都沒有了,“等過幾天,我們就去小蓬萊山,馬上快寒食了,新茶應該這幾天就能採摘了,我們去山上喝茶去。我還特別讓人開闢了種了很多薔薇和茉莉,等開花了,定是飄香滿園。”
“好。”陸止點點頭。
“大娘子、陸觀主。”一名包著頭的婦人一手拎著一菜籃子,一手提著兩個小葫蘆笑盈盈的走過來,將兩個葫蘆遞給兩人,“跑了大半天了,喝點茶吧。”
陸希拔開葫蘆蓋子,一股清香迎面撲來,“是大麥茶?”陸希眼睛一亮,喝了一口,入口微燙,正是她最習慣的入口水溫,“五樹嫂,你費心了。”陸希喝了幾口,向婦人道謝道。陸希愛飲茶,但她不怎麼喝綠茶,一般只在綠茶上市的時候喝點新茶,她最常飲用的是鐵觀音,只可惜這會還沒有鐵觀音,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鐵觀音,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讓人做點大麥茶冬天喝。江南這裡,大麥一般都是喂牲口的,除了貧民外,很少有人會食用大麥,可偏偏陸希就愛吃這些,連帶陸琉和陸止,還有高嚴、袁敞,都跟著她喝慣了大麥茶。
“不費心,一點都不費心。”婦人憨笑的提了提手中的籃子,“我採了些新鮮的薺菜,今天給你包薺菜肉餡餛飩好不好?”陸希平時對莊上佃農一向沒甚麼架子,對大家又好,農家人淳樸憨厚,就把陸希當成了一個疼愛的晚輩,每次陸希來,總是變著法子打聽陸希愛吃甚麼。
“我不吃餛飩,我想吃薺菜豆腐羹。”陸希望著那籃水靈靈的野菜,“還有上回五樹嫂給我做的薺菜jī片,那蛋羹也好吃。”陸希說道最後都不好意思了,提的要求好像挺多的。
陸止驚奇的望著陸希熟稔的同那婦人說話,直說著自己愛吃甚麼,不愛吃甚麼,這是在家裡絕對不可能出現的,陸家的孩子甚麼時候能挑食了?
“行!我這就回去做!我還讓我家那口子,去震澤撈了一點小蝦和魚回來,再加個清炒蝦仁、清燉白魚。”那婦人慡利的說。
“這會去捕魚,大哥沒事吧?”陸希問,chūn天正是萬物繁衍的季節,這時候各地都是嚴禁捕獵的,在人和自然和諧方面,古人做的要比現代人好多了。
“沒事,就撈了一點點白蝦,還順手撈了一條白魚,我這就回去清燉,省得一會死了,就不新鮮了。”婦人朗朗笑道。
等婦人離開後,陸希對陸止說,“阿姑,這是五樹嫂,莊上就屬她做飯最好吃了。”
陸止微微點頭,指著水塘裡那些小鴨說:“這些jī鴨都是你讓人養的?”
陸希說,“這些都是莊上那些人自家養的,莊上養的那些鴨子,我都先讓人關起來了,去年讓它們禍害了不少小蝌蚪,一個夏天就沒怎麼聽到蛙叫,蚊蟲鬧得要命,今年怎麼都不能讓它們再禍害了。”
“小蝌蚪?”
“就是活東,蛙的幼崽。”陸希說。
“你不是說很多嗎?帶我去瞧瞧。”陸止說。
“好。”陸希一勒韁繩,“阿姑,你跟我走!”陸希的馬,是高嚴特地從胡人手中淘來的,通體呈淡金色,性格溫順,今年剛滿三歲,黑眸水潤、頭細頸高、長髮飄柔,不折不扣的傾國小美人兒,陸希的心頭肉,除了幾個極為親近的親人外,一向秘不示人,每次來農莊都和她親熱不夠。陸止的馬也算是名品,可和陸希比起來就差遠了。
陸止看著那匹小馬,心中暗忖,這高嚴也算對皎皎上心了,這麼一匹極品寶馬就算是她,都忍不住心動啊。
“阿姑,你看這是jī場、這是鴨場,還有那裡是豬,我還養了些牛和羊,但沒有jī鴨那麼多。”陸希遠遠的指著一排排整齊的房舍說道,“再靠近的話,說不定有味道,我們還是別過去了。”她怕阿姑受不住,而且這些房舍邊上,就是養蚯蚓和漚肥的地方,蚯蚓池陸希就看過一次,就差點得了密集恐懼症!這種太專業的事還是果斷的jiāo給專業人士比較好,她就稍微提供些虛無縹緲的技術指導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