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她好像和記憶裡的他重合了,這種微妙的彼此融合的感覺,讓他甚至都沒冰冷詰問她的想逃。
相較以往,現在的檀冰有種難以言喻的、細微的、難以察覺的縱容。
謝明瑤如此敏銳,自然有所察覺,但她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現,很純真地說:“我見你不對勁,好像很難受,便想著去山下尋宗主或者長老們來幫你,我怕你出事,好擔心的。”
她拉住他的衣袖,靠在他冷冰冰的懷中,鼻息間淡淡的檀香和蓮花香令人心安舒適。
“我本想走正門,又怕守門的人不准我下去,不信我的話,所以就想去找和上次蘇芷汐帶我下去時那種小路,還真被我找到了……”她好像很高興,“我就順著路下去,誰知路的盡頭不是崑崙,是……”
似乎勾起了可怖的回憶,謝明瑤一個勁兒往檀冰懷裡鑽,渾身都顫抖。
檀冰雙臂垂落,並未抱住她,但也沒有將她推開。
“我也不知道那兒會是甚麼鎮邪塔,那裡面好恐怖,有個大傢伙,長得像蛇又像龍,它好惡心,好可怕,它讓我……”
她說到這裡實在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他的前襟,很快,他的衣襟一片cháo溼。
若這是演技,那演技也太好了些。
若這是真的……
她當時毫不猶豫地跑開,頭也沒回一次,在溶雪宮亂跑誤入鎮邪塔,並非是想逃走?
他在淬心池便發覺她進了鎮邪塔,沒立刻過去,一是身體還不允許,二是想讓她吃點苦頭。
只有吃過苦頭,她才會學乖。
問她為何誤入鎮邪塔,也是想引出她又想逃走,滿口謊言這件事來。
可她的解釋,每一個字,每一滴眼淚,都與他所想的不同。
檀冰挺直脊背坐在chuáng榻邊,風chuī起殿內輕紗白綢,他於白綢間的臉如真似幻,俊美無儔。
“你擔心我?”
謝明瑤清晰感覺到後腰搭上了冰冷的手,刺得她微微戰慄。
“你怕我出事?”
她呼吸一窒正要回答,便聽他繼續道:“我以為你巴不得我出事,這樣才好逃離崑崙。”
謝明瑤猛地抱住他:“怎麼可能?”她情真意切道,“我怎麼捨得你出事?”她側臉蹭著他的頸項,他的呼吸始終平穩,好像不會因為她的曖昧動作或者“誠摯”話語動容分毫。
“和你說些實話。”她忽然壓低聲音,靠在他頸間低聲道,“你突然出現在鎮邪塔裡,輕而易舉擊退那些邪物來到我面前的時候,真的很……”
她停頓了一下,才闔了闔眼接著道:“真的很令人心動。”
檀冰一直平穩的呼吸終於有了絲絲變化,雖然細微,但謝明瑤離拿那麼近,感覺清晰無比。
她說的倒也真是實話。
那樣出現的檀冰真的很令人心動。
拿到蓮花燈,離開崑崙就不再是甚麼大問題,只看她甚麼時候想走。
既然隨時都可以走了,那就可以想想走之前還有甚麼事要做了。
視線好像清晰了一點,她慢慢可以看清檀冰如玉修長的頸項,上面還有淡淡的傷痕,她愣了愣,想到這是她曾經咬的。
她手落在那傷痕上,不解地問他:“為甚麼還沒好?”她回憶著書裡的內容,“修士難道不該甚麼外傷都會很快就好,並且沒有留疤的困擾嗎?”
檀冰這次回答得很快,清冷的聲音微啞,很動聽。
“本尊和他們,不一樣。”
謝明瑤聽得耳根發癢,慢慢抬頭,憑著清晰起來的視線凝視他:“那以後會好嗎?”
模模糊糊的好像看見他低下了頭,他漆黑如墨的發從肩頭滑落,柔軟微涼的髮絲有幾縷被風拂過他的面頰,那樣一個透骨清寒的男人,此刻卻因這幾根髮絲而泛起一種複雜的脆弱。
“不會。”
他答得很簡單,方才便落在她腰間的手一直只是放在那,不曾真的攬住她。
謝明瑤也不在意,直直看著他道:“不會?為甚麼?只是咬傷而已……還有之前你在淬心池,那是怎麼了?看上去很難受,現在好了嗎?”她好像很傷心,“你那時叫我滾……”
檀冰忽然推開她站了起來,轉過身似乎要走,謝明瑤視線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她看著他修長瘦削的背影,手撐著chuáng榻說:“你要走了?”
“你可以看見了。”
她可以看見了,所以不能再靠的這樣近了嗎?
謝明瑤猜測他話裡的深意,用心地盯著他的背影,好像真能從一個背影上看出甚麼。
“我重傷在身,你不在這兒守著我嗎?你說會治好我的。”
檀冰沒有回答,他徑自朝外走,謝明瑤下了chuáng想站起來,但腿太軟險些摔倒,只能坐回chuáng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