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堯像是與黑暗融為一體,動也不動:“我已經打算放過你了,你卻要自投羅網。”
“我、我勸你不要碰盛世。”對著這個曾經朝夕相處、親密纏綿,甚至原本想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張揚此時只剩下滿腔的懼與恨,“他是無辜的。”
柯堯冷笑:“無辜?你覺得公平嗎?我們明明是同一個人,他可以活在千萬人的擁戴下,享受所有的好東西,而我卻連人都不能見。”
“因為你只是被製造出來的!”張揚激動地說,“盛世做錯了甚麼,他沒有對不起你!”
“那我又做錯了甚麼,我們又做錯了甚麼,要被迫遭受這樣的命運?”
張揚深吸一口氣:“你覺得你的計劃行得通嗎,你真的以為所有人都是傻子嗎,就算你一時瞞過了一些人,也不可能瞞一輩子,這麼多知道內情的人,你打算都殺掉?”
柯堯舔了舔嘴唇:“是啊,都殺掉不就好了。”
張揚不寒而慄:“袁菲……還活著嗎?”
“她暫時還有用,所以還活著。”
“浩哥呢?千代呢?我呢?”張揚攥著螺絲刀的手生痛,“柯堯,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你真的要殺我嗎?”
“我不會殺你的。因為我答應過柯禹,因為我那個傻弟弟,想要在獲得自由後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承諾過他,絕對不會殺你。”
柯禹這個名字像一把劍,將張揚的心刺了個對穿,劇痛蔓延全身,痙攣了她的每一根神經,模糊了她的神智,讓她又陷入那種趨於崩潰的情緒裡,她搖著頭,痛苦地呢喃:“柯禹……柯禹……”
“所以我不會殺你,我要讓你活著。”柯堯的眼神恐怖如斯,“活在地獄裡。”
刺耳的警報,柯堯的威脅,克隆人在黑暗中盯著她的仇視的、發光的眼睛,一樣樣都像是澆築在她神經上的燒紅的鐵水,燙得她無聲地慘叫,她的大腦愈發混亂,眼前愈發模糊,她徒勞地說著:“浩哥……警察,警察不會放過你的。”
“陳忠浩現在自身難保,至於警察……”柯堯不屑地說,“警察要怎麼證明我不是盛世呢?”
張揚呆住了。
一模一樣的長相,一模一樣的dna,只要沒有真正的盛世,誰能證明他不是盛世?!
“盛世死了,我就是盛世。”柯堯看著張揚,目光殘忍至極,“你想要救他?你覺得他無辜又偉大?你見過真正的盛世嗎?你有沒有想過,我基因裡的殘酷,冷血,自私,都是誰賦予我的?”
“閉嘴!”張揚吼道,“你自己心理扭曲,你覺得不平等你覺得受到了迫害,誰對不起你你找誰去,你去報復公司啊,你去報復貝姐和那些大人物啊,關盛世甚麼事,盛世根本不是你這樣的人!”
“在你眼裡,盛世真是個聖人啊。”柯堯諷刺地笑了,他掏出手機,“你想看看真正的盛世嗎?”
張揚本能地懼怕他要向自己展示的東西。
柯堯將一段影片投屏到了大螢幕上,以畫面視角判斷,這段影片是進去送酒的服務生偷拍的,盛世穿著一件紅色的t恤,懷裡抱著一個長髮女孩,正一邊跟朋友碰杯、一邊跟著音樂搖頭晃腦,看起來十分high,不正常地high。那女孩抬起頭去追他的嘴唇,兩個人就旁若無人地親了起來,盛世的手還在女孩的腰臀處放肆地遊走,渾然忘我。
張揚如遭雷擊,如遇洪水猛shòu般拒絕這個影片,她轉過臉去,牙齒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
“你不是不信嗎,你不信盛世過不了尿檢?不信他pào友沒斷過?”柯堯笑的十分愉悅,“你覺得我比不上盛世,我無法取代你的哥哥,可他又是甚麼東西,他又比我們好在哪裡?”
一座高塔在眼前轟然崩塌,天幕緩緩墜落,最終垂到了地平邊緣,彷彿有甚麼細密的、拙劣的針腳,將高潔難觸的天與任人踐踏的地歪歪扭扭地縫到了一起,再也難以分舍。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裂變,她看著影片中的人,明明是最熟悉的一張臉,卻又讓她感到無比地陌生,就像看到讓自己幻滅的柯堯時那樣陌生。
盛世不會是這樣的,盛世怎麼會是這樣的?
她愛的人,是那個……是那個配得上世間一切美好詞藻的神,她為他付出了那麼多的愛,那麼多的時間和錢,那麼多的信任和崇拜,她在供養一個神,她為信仰而奉獻,所以她甘之如飴,所以她無上榮耀,但盛世不是這樣,盛世不是這樣的!
心裡想著,嘴裡也喊了出來,張揚歇斯底里地否認,約束她理智的最後一絲力量也消失了,她放縱自己的思維,放縱自己的情緒,放縱自己的愛與恨,她想要毀滅一切,毀滅這個屋子裡的所有人,尤其是那個人,那個她一切錯誤的起源,將她推下萬丈深淵的柯堯,她想要他死,對,只有他的死,能填補她遭遇的一切,只有他的死,能祭奠她再也無法回頭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