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揚姐,怎麼了。”米娜的聲音懶洋洋的,背景音是舒緩的音樂。
張揚緊張地問:“你是不是見到柯禹了?”
“呃?”米娜猝不及防。
“你真的見到他了!”張揚激動地說,“甚麼時候,在哪兒?他不是已經被賣了嗎!”
米娜遲疑道:“你怎麼會知道?”
“我看到你的手鍊是上個月買的。”
米娜大叫一聲:“你名偵探啊!”
張揚急道:“你到底是不是見到他了,是他嗎?難道他回公司了?”
“是他,也不是他,他都不記得我了。”
“他在哪裡?”張揚鼻子一酸,“那幫人是不是騙我,他不是被賣了嗎。”
“沒有騙你,確實賣了,只不過我認識買他的人。”米娜忙道,“我也是剛知道啊,我之前可沒騙你。”
“那……他過得好嗎?”
“還可以。”
張揚聽出米娜語氣中的敷衍:“‘還可以’?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哎,我不想讓你知道的,大意了。”
“為甚麼?”
“因為你太認真了呀,你現在肯定會問我他在哪裡,買他的人是男女老少,說不定還要我帶你去見他之類的。”
被米娜說中,張揚的臉一熱。
“總之他過得還不錯,你也不用多想了。”
“可是我真的想見他。”
“他不記得你了呀,你見他gān嘛?”
張揚苦笑道:“你說得對。”見來做甚麼呢,她之於柯禹,只是陌生人。她只是快要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來,太想念她和柯禹度過的、她一生最甜蜜的時光,她就像一個快要絕命於沙漠的人,只想品嚐一滴甘露。
“就是嘛。對了,我現在做spa的地方離你家很近,我請你吃宵夜啊。”
“我不住那兒了。”張揚說完有些後悔,拒絕米娜有的是藉口,為甚麼偏偏要說實話?也許是那個“家”字刺激了她,她已經沒有家了。
“為甚麼,那不是你父母的房子嗎?不是離你上班的地方特別近嘛?”
“我一直想改善環境,那房子畢竟舊了。”張揚含糊地說。
“那你現在住哪兒?我去接你,我太無聊了,正好想跟你吐槽網上那些破事兒。”
“太晚了吧,我明天還要上班。”
“才九點多哎。”
“我……住的很遠,五環外,還是改天吧。”
米娜誇張地叫了一聲:“你怎麼搬那麼遠?”
張揚又敷衍了兩句,掛了電話。
張揚想了很多賺錢的法子,此時卻不好實施,她能額外生錢的副業多半和盛世掛鉤,比如以前賣過的自制周邊,可現在盛世正被千夫所指,粉圈內哀鴻遍野,根本不是時候。
於是她想到給人做財務代理,很多小公司或皮包公司僱會計不划算,但也要開票或報賬,代理費從一個月幾百到一兩千不等,如果接上幾個穩定的,也是比可觀的收入。
張揚在58同城上發廣告,又聯絡上做這個的大學室友,室友很痛快,沒幾天就轉了一個忙不過來的給她,是個皮包公司,只是偶爾開一下票和做年報,一個月500。
日子已經一團糟了,可還要過下去。
盛世的情況還在惡化,雖然過了輿情高峰,熱度在下降,可監察部門已經介入調查非法集資,張揚也害怕,但想想比她數額大的多了去了,她做的還是公益,大家都彼此安慰說不好取證,不用太擔心。
盛世雖然在法律上沒有問題,但道德批判猶如洪水猛shòu,星途自然受損。曾經風光無限的頂級流量,待播的劇被電視臺退了貨,代言也丟了好幾個,粉絲也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圈內一時死氣沉沉。
張揚的天神在渡劫,她身邊的贗品也不好過。
自那次失火後,柯堯在家戰戰兢兢,生怕惹張揚生氣。
張揚其實已經盡力剋制自己的脾氣,且發完火就會後悔,甚至想不通自己當時為甚麼會失控,可她確實對柯堯愈發沒有耐心和寬容心。
理智上她不想怪柯堯,無論是如今拮据的窘境,還是生活上細碎的小事,她知道是自己咎由自取,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覺得柯堯時常蠢到不可理喻,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可每次柯堯被她兇過之後可憐巴巴的樣子,她又心疼自責。她彷彿把生理期過成了常態,後來她才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沒錢,當她不愁房租、不揹債務的時候,她從來沒有這麼多的戾氣。如今柯堯那張她明明喜歡得不得了的臉,也不能讓她平息,有時候甚至會讓她更為光火。
在這樣的環境下,柯堯也學會了察言觀色,不知道這是本能激發的,還是因為他從手機裡學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