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然無味地吃完麵,她qiáng打起jīng神,開始收拾,明天柯堯就要來了,這是他們的家了,家怎麼能亂糟糟的。
想到柯堯,張揚終於能夠暫時脫離眼下這種要將人溺斃的情緒,生出幾分喜悅和希翼。雖然現在甚麼都很糟糕,但天無絕人之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和柯堯,一定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
一口氣收拾到半夜,張揚累到腰都快直不起來了,當她開啟最後一個紙箱,一眼看到那件白色t恤時,她僵住了。
那是她和柯禹去遊樂場穿的情侶裝。
她拿起t恤,抖落開,在自己身前比劃了一下,是大大的男生的尺碼,令她不由聯想起她曾依靠過的寬闊的胸膛。柯禹的懷抱、柯禹的眼睛、柯禹說“帶我回家”時鄭重又期許的神情,一一浮現在眼前。
張揚的心登時揪在了一起,眼眶一陣澀痛。
柯禹現在在哪裡?在做甚麼呢?新的“主人”會對他好嗎?就算有了柯堯,她也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柯禹,或許他們永遠都不能再見,只希望柯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能好好的活著,被善待,被重視,被當成一個真正的人來愛。
柯禹忘記她,也是一件好事吧。否則,她要如何消弭這種彷彿背叛了柯禹的愧疚呢。
她將臉埋進t恤裡,低低嗚咽了一聲。
第二天,張揚上班遲到了。
她以前走路到單位只要十來分鐘。新租的房子雖然也特意選了臨近地鐵站的,但她完全低估了北京的早高峰。
實際上她就沒怎麼體驗過早高峰。
從新家到單位,她花了整整75鍾,其中大半時間,她站在人擠人的鐵罐子裡,鼻息充斥著各種難聞的體味,握著扶杆的手不停地冒著溼汗,身體隨著車廂的起停而晃動,像是海上身不由己的一片樹葉。
她平時出行也坐地鐵,但極少坐這麼擠、站立時間這麼長的地鐵,下來的時候人都好像要虛脫了。
到了單位,她的臉色難看到周遭同事紛紛來關心。
張揚哪裡敢告訴他們,自己賣了房子搬了家。想到從今往後她要早醒一個半小時,把原本可以在被窩裡安眠的時間làng費在擁擠的地鐵上,她就感到眼前陣陣發黑。
她知道一切可能會很難,卻沒想到才開了個頭就這麼難。
她安慰自己,晚上就能見到柯堯了,一切都值得,她必須這麼相信。
晚高峰一樣是煎熬,張揚感覺自己的jīng氣神兒都被早晚兩趟地鐵吸沒了,整個人懨懨的。
還沒到家,手機先響了起來,張揚一看那個不顯示號碼的電話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張小姐,您確定是萬興路的幸福家園嗎?”
“是。”張揚可以想象王偉看到那個小區是甚麼反應。會買定製品的,哪個不是非富即貴,恐怕沒有一個會像她這樣需要傾家dàng產的。
“我們已經到了您家樓下。”
“稍等,很快到。”
張揚小跑了起來,但進了小區,又放慢腳步,開啟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看了看,螢幕裡的人兩頰泛紅,嘴唇蒼白,雙目無神,汗溼的劉海在額前打了綹,是一張寫滿倦意的láng狽的臉。
她本想回家洗個澡把自己收拾一下,再迎接柯堯,可那長長的下班路把甚麼都耽誤了。
單元樓下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士,張揚用力深呼吸,剋制著內心的悸動。
車上下來三個人,除了王偉和柯堯,還有另一個保鏢模樣的魁梧男人。
柯堯戴著帽子和墨鏡,把臉擋得嚴嚴實實,但那優越的身材依舊令人矚目。
張揚偷看柯堯兩眼,有些不自在地順了順頭髮,普通女孩面對優秀男生時總無法掩蓋那股自卑感。
保鏢開啟後備箱,拿出一個大行李箱。
“張小姐,箱子裡是您選的三套造型,這裡是使用說明書。”王偉晃了晃手裡的檔案袋。
張揚點點頭:“上樓說吧。”
三套造型,指的是公司贈送給她的三套柯堯的衣服,這是買贈服務之一,她選了初見面的偶像劇男主服飾、演唱會打歌服和綜藝制服,這是她個人最有感情、印象最深刻的三個造型,也代表盛世的三個事業高光時刻。
保鏢拎著箱子,他們一起上了樓。
那不足四十平的小出租屋,讓王偉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張揚臉上發熱,但裝出坦然的樣子:“行李放那兒就行了,我一會兒收拾。”
王偉把厚厚的檔案袋jiāo給張揚:“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項,籤合同前您就已經知悉了,請您務必嚴格遵守定製品的使用規則。”
“是。”張揚想到那些苛刻的條款,胸臆間就有些不順氣。
陳總告訴她,柯堯不會擁有合法身份,也不能在外人面前露臉,更不能在社jiāo媒體上炫耀,她還會受到長期的監視,一旦她違反約定,給公司帶來風險,柯堯就會被收回。這全都是因為她選擇了100%相似度的克隆人所要承擔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