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她真的喜歡上柯禹了,她不否認這喜歡裡有移情和虛榮的成分,可喜歡就是喜歡,她如何能不喜歡一個人長得那麼帥、對她那麼溫柔順從的男生呢。
然而“喜歡”這個念頭剛湧上心頭,就同時被難過滅頂了。因為這喜歡註定是無疾而終的,柯禹不過是她借來的人造人啊,這些甜蜜和幸福,都是鏡中花、水中月,說沒就沒了。
怕甚麼來甚麼。
旅行的最後一天,他們在古鎮。由於離市區較遠,張揚定了一間仿古客棧的套房。在她鬱結於患得患失的心事時,她接到了米娜的來電。
看著來電顯示,張揚的心就直往下墜,她預感到這通電話不會有甚麼好訊息,根本不想接,可也沒辦法逃避。
“喂,米娜。”
“飛揚姐,你在gān嘛呢?”
“沒gān嘛。”
“這段時間過得開心嗎?”米娜發出意有所指地曖昧笑聲。
“挺好的。”張揚的語氣刻意平淡,“柯禹挺好的。”
“哈哈,沒給你添麻煩就好,一開始他真的像機器人,多虧我調教得好呀。”
“……”
“飛揚姐,不好意思啊,過幾天我得把他接回來了。”
張揚呼吸一滯,哪怕早有準備,大腦依然呈現短暫地空白,她想問為甚麼,這話聽來像質問,而她缺乏立場,可她還是問了:“為甚麼?”
“啊,不是我不想借你,是我爸媽。前段時間鬧那個事,我爸最後也知道了,他罵我罵得特別兇,把我卡停了,還不讓我出門,還好這段時間柯禹在你家,不然早被送回去了,他們現在不准我玩兒定製品了,讓我馬上退回去。”
張揚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只覺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
“那我週日去接他?週日你幾點在家?”
張揚咬了咬嘴唇:“米娜,柯禹……柯禹的租金是多少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那沉默令張揚臉上燒得厲害。
米娜輕輕嘆了一聲:“飛揚姐,很貴的。”
“告訴我多少錢。”
“兩萬一天,新客戶必須一個月起租且不打折。”
六十萬……對張揚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數字。大概是她父母留給她的遺產和她這些年積蓄的總和。
“飛揚姐,對定製品,不用太上心,真的,他們……怎麼說呢,不算真人的,你可能跟他相處時間短,就會覺得他哪哪兒都好,相處久了真的會膩的,你就當跟一個帥哥約了個會吧,別太往心裡去。”
“嗯,我知道。”張揚眼圈陣陣地泛酸,要qiáng行控制著語調,才不至於讓米娜聽出端倪。
柯禹不算真人?他分明有人的心跳、人的體溫、人的情緒,他怎麼不算真人?
就算他不是真人,可她還是喜歡,還是想要他留在身邊。他是個巨嬰也好,機器人也罷,只要有他陪伴,她就很開心啊。
可這場夢真的要醒了。
柯禹甚至比現實中那些優秀的男生還要讓人求而不得,因為跟他在一起實打實地要往裡砸錢,很多很多錢,如果沒有米娜,如果沒有那場荒唐的網路事件,她怎麼可能擁有柯禹,哪怕只是短暫地一週。
張揚難過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真的捨不得,柯禹回到那個地方後,會不會再被租給別人?他們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她這麼喜歡的男生,卻從此之後連看他一眼都不行?
張揚恍惚著回到客房,柯禹正在看電視,見她進來,帶著一貫溫柔美好的笑容朝她伸出手。
張揚揉了一下泛紅的眼圈,小聲問:“柯禹,你喜歡我嗎?”
柯禹毫不猶豫地說:“我喜歡你,我愛你,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孩兒。”
明知道那是米娜“調教”的成果,張揚還是心生歡喜,她笑了一下:“我也喜歡你。”
柯禹的笑意加深了。
“我們做愛吧。”
第五章
米娜來接柯禹的時間,在張揚心裡具化成一個定時炸彈的倒計時,猩紅的、冰冷的阿拉伯數字像電影中那樣勻速減少,啪嗒、啪嗒,如滴落的血,每一聲都叩擊在心室,無可挽救地走向歸零。
這幾天她時時刻刻和柯禹膩在一起,甚至不顧領導的不滿又硬請了兩天病假。他們時而激烈地沉溺肉慾,時而只是依偎在一起說些不著邊際的話,恨不能把分分秒秒都掰碎了來過。
張揚知道這遠稱不上生離死別,區區十天的感情也不該傷筋動骨,她再怎麼自怨自憐,幻想這是一出被棒打鴛鴦的狗血大戲,觀眾席也是空的,像她這種平平無奇的人,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接受失望,免費“享用”柯禹,對她來說其機率和驚喜程度跟中彩票差不多。
以一個成年人的常識去推斷,她喜歡柯禹,柯禹要走了,這叫失去,失去喜歡的人,這叫失戀,失戀是可以被治癒的,結論是,雖然她現在難過極了,但以後會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