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饕餮之胃:貪吃果的奇妙傳說
第三十九節 舊友密訪
馬蹄聽出羿令符的聲音,心中大奇:“我怎麼跑到有窮商隊來了?”
只聽井外那人對羿令符道:“你剛才不是說這個院子是夏人監視上的死角麼?哼!”馬蹄正想他在哼甚麼,突然被甚麼東西纏住,驚呼聲還沒喊出來就已經被一卷蠶絲封住了口,然後身子凌空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拖出井去,跌在地面上。兩個男人冷冷地盯著自己,一個正是羿令符,另一個卻是巫女峰下和有莘不破單挑的那個“強盜”桑谷雋。
羿令符掃了馬蹄一眼,道:“是你!怎麼是你?”
桑谷雋道:“認識?”
羿令符道:“嗯。”手一揮,馬蹄只覺腦袋劇痛,便暈了過去。羿令符繼續道:“是個小混混,看來不是夏人安排的奸細,多半是機緣巧合之下來到這裡。”
桑谷雋道:“這麼說這口井可就有些古怪了。”
羿令符沉吟了一會,道:“先不說他,先說說你吧。你剛才說夏人安排在地下的‘地網’有破綻?”
“不錯。”
“那破綻有多大?”
桑谷雋道:“剛好夠我一個人過來。”
“再帶一個人呢?”
桑谷雋微一沉吟,道:“你要我把不破送走?他本身不會地行之術,我帶著他,只怕通不過那縫隙。”
羿令符嘆道:“空中又被登扶竟的天羅封住……罷了,這件事情我另想辦法吧。你這次來,是來見不破,還是來找燕姑娘?”
桑谷雋神色一陣黯然,道:“不破我就不見了。燕姑娘……”話沒說完,便搖了搖頭。
羿令符道:“你走的時候她沒去送你,你沒因此怪她吧?”
“怎麼會。”桑谷雋道,“其實,我直到現在也很矛盾。我很想在辦事之前先見見她,又怕見到她以後會失去勇氣。算了,還是不和她見面了。如果我這次有命活著走出夏都,再去找她。”
羿令符看著他,良久才道:“你打算進王宮報仇?”
“是。”
“可是你孤身一人……”
桑谷雋截口道:“一個人才好辦事,左招財、右進寶都被我趕走了,因為我知道就算他們來了也未必能幫上忙。倒是你,我那天混在人群裡,看見你們入城的情景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你怎麼把有窮的弟兄們都帶來了?這不是把他們往虎口裡推麼?”
“這事你別管。”羿令符道,“倒是你要報仇,或許我能幫你製造一個時機。”
“時機?”
“對,時機。”羿令符道,“夏都高人如雲,但有一個時刻,大部分人都會被另一個事件所吸引。那個時刻,也正是你仇人身邊的防護最薄弱的時候。”
桑谷雋道:“甚麼事件?”
“這個你也不用問。總之不破齋戒已滿的那天,就是夏都大亂之日。你好好準備著吧。”
桑谷雋驚道:“你是說……你們真想在夏都動手?”
“是不得不動手。”
桑谷雋臉色沉重,道:“你有幾成把握?對方可是有都雄魁壓陣。”
羿令符道:“我說過,我們這邊的事情你不用管,反正我一開始也沒把你計算在內。倒是你那邊,就算給你衝到妺喜面前,你就能報仇麼?雖然我不是很清楚那女人修為如何,但她是雒靈的師姐,絕對不好對付。”
“我有辦法的。”
羿令符沉吟半晌,道:“你的辦法,是指有莘羖大人留下的‘虎魄’?”
桑谷雋猶豫了一會,點了點頭。
羿令符道:“虎魄的威力我不瞭解,但有莘羖大人和我們訣別的時候,雒靈也是在場的。因此……或許虎魄的秘密妺喜早就知道了也說不定。”
“知道了又怎麼樣?這些日子來我已經掌握了虎魄的奧秘,它確實是心宗門人的剋星,只要我能接近那個女人,就一定能為大姐報仇!”
羿令符卻道:“但你別忘了,這段時間裡雒靈和妺喜都是見過獨蘇兒的。這個女人深謀遠慮,若她知道了虎魄的事情,或許會幫她徒弟琢磨出一個法子來。”
桑谷雋神色轉為凝重,道:“這個倒不可不防。”
“你的事情,我幫不了多少。”羿令符道,“我只能遙遙祝禱,願你成功。”說著掏出一個盒子來,道:“前途難卜,你我也不知是否還有相見之日。這份禮物,給你留個紀念吧。”
桑谷雋笑道:“我們兩個大男人,你送我禮物幹嗎?”
羿令符微微一笑,道:“你我相處時日不長,但也算共過患難。我年紀較大,向來繃臉繃慣了,但你對燕姑娘的心意我也是知道的。若你這次能平安出城,這算是我提前送你的賀禮吧。”
桑谷雋奇道:“賀禮?甚麼賀禮?”
羿令符微笑道:“弟弟成親,哥哥再窮也得送點賀禮的。”
桑谷雋醒悟過來,知道羿令符關心自己的姻緣,心中一熱,但想起燕其羽對自己若即若離,心頭又是一冷。再想這次深入龍潭虎穴,誰知道還能否平安出去,便把盒子遞回去道:“等我成親那天,你再來送我吧。”
羿令符不接,說道:“我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
“可是眼前的局勢……”
羿令符不等他說完,便道:“莫說喪氣的話壞了兆頭!”
桑谷雋想了一想,道:“那我就收下了。”
羿令符道:“你進來也有段時間了,不宜耽擱太久,進去見見不破和燕姑娘就走吧。”
“不了。我這就走。”
羿令符道:“不破若知道你過門不入,只怕會不高興,再說現在雒靈又不在……”
桑谷雋卻仍是搖頭,不再說甚麼,身子慢慢沉入地下。羿令符知道難以挽留,嘆息一聲,道:“既如此,多多保重。”
桑谷雋走後,小院中再無第三個人,羿令符把昏迷了的馬蹄提起,拖進房內,關上門,把他敲醒。馬蹄捧著劇痛的頭正要發脾氣,驀地見到羿令符那刀鋒般凌厲的眼神,登時餒了,小聲道:“羿首領,你好。”
羿令符臉寒如冰,絲毫沒有和桑谷雋說話時的友善,問道:“你來這裡做甚麼?怎麼來的?”
他甚麼威脅的話也沒說,但馬蹄卻打了個寒戰,勉強調勻呼吸,道:“我是走錯了路。真的,羿首領,商隊對我有恩,我不會幹對不起商隊的事情的。”
羿令符冷冷道:“是恩是仇,我也不放在心上。我只問你,這井下水道通向哪裡?”
馬蹄心中一動,道:“我姐姐後院的一口古井。”
“古井?你姐姐的後院又在何處?”
馬蹄把阿芝那所小院的位置說了,羿令符聽完他的描述,心道:“原來還是城內。”接著兩眼精光暴漲,森然道:“無緣無故,你下井潛出這麼遠幹甚麼?再說,你的來歷我也知道一些,你在夏都哪來的姐姐!”
馬蹄顫聲道:“我……”他知道這個男人不好瞞,當下半真半假,道:“其實那不是我姐姐……那個女人,和我睡覺,後來被她丈夫發現,趕著要殺我。我一著急,就跳下來了。我懂得一點龜息功,原來打算在水裡裝死的,後來卻發現原來這井底另有水道,遊著遊著,就到了另一口井了。跟著就聽見你們說話。”
羿令符細心推敲,覺得這話大致可信,又問道:“你一路游來,可摸清了下面的道路?”見馬蹄猶豫,羿令符眼神中殺氣大盛:“想甚麼?照實回答!”
馬蹄忙道:“是!是!其實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我雖然在水底遊,可是有些地方水過得去,我卻過不去,真的很奇怪。”
羿令符不像阿芝那樣知道許多內幕,只知道夏都的水道確實有多重禁制,又想馬蹄這小混混能有多少見識,造不出這段假話來,便信了他,心道:“看來這水道也不是出路。”還好他本來就沒對這件事抱多大希望,所以此時的失望也甚微。
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處置眼前這小混混。羿令符心如鐵石,卻不是好殺之人。如果有必要,讓他殺人十萬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如無必要,便是螻蟻他也不願踩死。馬蹄見過了桑谷雋,雖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秘密,但放他出去總嫌不妥。然而要因此殺人滅口,羿令符覺得還沒有這個必要。思慮數轉,決定先把他留下:“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在這裡好好待著,見到甚麼人都不許亂說話。如若不然,你該知道有甚麼後果!”
馬蹄唯唯諾諾道:“是,是。”
羿令符把他軟禁在一間小屋子之後便不再管他。馬蹄在屋內枯坐,懊惱萬分:“才以為擺脫了都雄魁那個便宜姐夫,又遇上了羿令符這個煞星。天啊,我到底該怎麼辦?”又想:“這些人不見得比我聰明,可我在他們面前卻縛手縛腳,甚麼辦法都想不出來,還不就因為我實力太差!我要強大,我一定要強大!若是在他們面前全無反抗的餘地,我再聰明也沒用!”
想到這裡,他收斂心神,練起從祝融火巫家裡偷出來的那片秘笈,但練了一會兒便停下,心想:“阿芝也不知道是甚麼來頭,但她的修為,應該也遠遠不如羿令符這些人吧。連她也說這片龜甲上記載的內容不是很深,那麼這多半不是甚麼高深的玄功了。我就算把這龜甲上的內容全練通了,最多在小混混裡混個出人頭地,要想和羿令符、有莘不破他們那樣威風,那是想也別想。要想做第一流的人物,還是得有個第一流的師父啊!”
他想起了都雄魁。給都雄魁磕頭的那一瞬,似乎是他馬蹄最接近“名門”的時候,然而這個機會已經永遠地失去了。馬蹄自己也知道,以後他再要接觸到像都雄魁這樣的高人,希望極其渺茫。“難道,我真的全無機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