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繼續賣力推銷:“你們一起出來看煙花,感情肯定很好吧!哥哥也可以送一朵呀!”
他有些不耐煩了,掏出一張一百塊,從小孩的花籃裡挑了一朵最顯眼的玫瑰,隨手塞給了紀安寧。
小孩笑嘻嘻地跑了。
紀安寧小聲說:“不用一百的……”
他不說話,拉著紀安寧去找適合看煙花的位置。人一旦多起來,沒人會看你是甚麼身份、你穿著甚麼樣的衣服或者你長著張甚麼樣的臉。紀安寧緊緊跟著他在人cháo中穿行。
他很少到街上去,不太適應周圍的喧鬧。站定之後他轉過頭看向紀安寧,看見紀安寧正偷偷地聞著那朵玫瑰,眉頭不由挑了挑。
紀安寧注意到他的目光,臉瞬間又紅了。她仰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用她那永遠不怎麼高、永遠帶著點軟的聲音說:“我還是第一次收到花呢!這花香香的,你要不要聞一聞?”
在她期盼的目光之中,他彎身湊近。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朵花,他卻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臉上。
確實香香的。
鼻端一下子有了她和玫瑰的味道。
不管心裡怎麼提醒自己要提高警惕,他還是莫名其妙地踩進了名叫“紀安寧”的陷阱裡。
煙花綻放的時候,他聽到她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喊:“哥。”
他一頓,仰頭看著煙花,沒有回頭看她。
她又喊:“傅、傅寒駒。”
他轉頭看向她。
她眼底映著燦爛的煙火。
還有煙火裡的他的身影。
她說:“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謝謝你帶我出來。”
他微微一頓,抬起手掃了掃她柔軟的頭髮。
自那以後她變得更愛笑了。
甚麼時候開始她突然又收起了笑容?傅寒駒眉頭一皺,想到了過去發生的一切。
他記得他和韓靜詩最親近的一切,也就是韓靜詩畢業那年在生日宴上邀請他跳舞。那時韓靜詩被個花花公子纏得太緊,心裡很厭煩,希望他能和她跳第一支舞,擋了那花花公子和其他的狂蜂làng蝶。
他本來不打算同意,想到從小到大韓老都很照顧他,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結果一支舞跳完,紀安寧就不見了。他找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了陽臺那裡時隱時現的兩個身影。拉開紗簾的一剎那,他看到紀安寧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把手從那個男生手裡縮了回去。
那個男生他見過。
那一年那個男孩準備向紀安寧表白。
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沒死心。
紀安寧忐忑地喊他:“哥……”
他沒有應她,只拉著她走出了陽臺。因為手勁用得大了些,等那男生落寞地收回看過來的視線之後,他才發現紀安寧的手被他抓紅了。
他看著紀安寧微微泛紅的眼睛,頓時心煩意亂。
不知甚麼時候開始,他變得很在意她。他在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在意她有沒有和別人走得太近,在意她是哭了還是笑了,在意她開心還是難過——
他在意她。
傅寒駒的目光轉到了紀安寧身上,隔著窗臺遠遠看著紀安寧含笑的眉眼。
他們之間出現過太多的意外,他不希望再有第三個人插入到他們裡面來。
不管是因為她,還是因為他。
傅寒駒說:“我和靜詩一直都只是朋友。”甚至並不是多聊得來的朋友。
傅寒駒算是韓老一手教出來的,傅寒駒的出色讓他自覺沒有愧對好友。見孫女對傅寒駒有意,他豁出老臉替孫女牽過線,卻不想孫女的覺悟來得太慢,早已有人闖進了傅寒駒心裡。
韓老免不了一陣惋惜。想到剛才紀安寧那清亮的目光,韓老心中又有些明悟。他即使已經退了下來,卻也還是韓家當家人,多年積威之下連身邊親人也極少敢直視他的眼睛說話,看起來膽子很小的紀安寧卻敢直直地與他對視,還敢反駁他的話。
這麼一個軟弱的女孩,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會變得堅qiáng而勇敢。
韓老的目光也落到樓下。
落到了草地那邊。
兩個小孩跑得高興,小的那個男孩踢進了球,高興地蹦了起來,回頭朝他媽媽打招呼。紀安寧朝他露出了滿是誇讚的笑,笑容明媚而美好,好像全世界的陽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邊。
那是個和他們這種家庭的孩子截然不同、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