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安寧從小膽小又謹慎,明明努力地想接觸新的東西、新的人,卻總那麼容易哭出來,最常掛在嘴邊的就是“對不起”和“謝謝”。每次面對她母親的時候,她比在他面前還要害怕和小心。
這樣的媽媽,怎麼能給兩個小孩安全感?
想到紀念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睛,傅寒駒合上了雜誌。這小孩對他的敵意很深,總防備著他。若不是他早已打定主意要搬過來,她恐怕能在他和紀安寧之間劃出一條深如鴻溝的界限。
傅寒駒起身走上樓。紀安寧不在他們房間裡,而是在紀禹房間,紀念也在那邊,房門沒關,三個人都穿著同樣的衣服,只是紀安寧的要大一些,紀念和紀禹的小一些。
紀禹興沖沖地一手拉著紀念、一手拉著紀安寧跑去面前照鏡子,臉上滿是興奮。
“媽媽,你明天真的可以帶我們出去玩嗎?”紀禹高興得不得了,“一整天一整天都陪我們去玩嗎!”
“當然。”紀安寧蹲下往紀禹親了親他的臉頰,略顯寬大的t恤反而顯得她有點清瘦。她沒冷落旁邊繃著小臉的紀念,把紀念也抱進懷裡,“以前說好了的,媽媽要帶你們去遊樂場。”
雖然不記得這幾年的事,但紀安寧有記日記的習慣,每天的行程和接下來的計劃都會在本子上記錄,答應了孩子的事情自然是鄭重其事地寫在上面。這次她一出門就是兩三天,把紀念和紀禹留在這個“新家”,心裡愧疚得很,決定提前履行這個計劃。
紀念關心起另一個問題:“只有我們三個去對吧?”她才不想和那個混蛋一起去玩!
紀安寧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們三個人去。”
紀念這才高興起來:“那就好!”
紀安寧察覺了紀念對傅寒駒的抗拒,不由拉住紀念的手說:“念念——”
篤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紀安寧要說出口的話。
紀安寧三人轉過頭,只見傅寒駒站在門口,臉上一如既往地寒霜密佈。
不知為甚麼,紀安寧有點小心虛。接著她想了想,好像沒甚麼好心虛的,傅寒駒那麼忙,怎麼可能和他們去玩一整天?她頂多只是沒問他一句而已!
紀念卻有種不妙的預感。她抬眼對上那雙和自己相似的眼睛,心裡悶得慌,抓緊了紀安寧的手。她不會讓媽媽被這傢伙搶走的!
紀安寧察覺了紀念和紀禹的不安,輕輕回握他們小小的軟軟的手掌。她儘量鎮定地和傅寒駒說話:“我明天準備帶念念他們去遊樂場玩,你應該沒空才對。”也就是傅寒駒不用一起去。
傅寒駒聽出了紀安寧話裡藏著的意思,掏出手機看了看行程,把其中兩項發給秘書讓她把它們推後。收起了手機,傅寒駒淡淡地說:“有空。”
紀安寧:“……”
紀念生氣地說:“我不和你去!”
傅寒駒掃了她一眼。
紀念氣得要命,用力瞪著傅寒駒。這個混蛋憑甚麼這麼理直氣壯,憑甚麼他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啊!
紀禹見紀念紅了眼眶,也表明了立場:“不和你去!”
紀念臉色這才好看一些。
紀安寧有些為難,先安撫了紀念和紀禹,讓他們換下親子裝看看書,自己則推著傅寒駒出了紀禹房間。
傅寒駒感覺紀安寧的手掌貼在自己背上,頓了頓,由著紀安寧把自己往外推。
紀安寧把傅寒駒推回房,才發現自己做了甚麼,她愣了愣神,收回手,仰頭卻對上了傅寒駒專注的目光。
很多年前她被母親打了一記耳光,跌倒在倒了一地的油料上,身上沾到了láng藉的顏色,看起來láng狽極了。
傅寒駒走了進來,母親走了,他俯身把她扶起來,也是這樣看著流眼淚的她。也就是在那時,她覺得他沒那麼討厭她、他沒那麼厭煩她,他們可以親近一些——再親近一些,比世上任何人都有親近。她可以像普通的妹妹一樣跟著他跑,可以向他撒嬌、和他玩鬧,可以安心地和他呆在一起不用擔心看到他厭惡的眼神。
紀安寧小聲喊:“傅寒駒……”
傅寒駒沉著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紀安寧說:“念念他們還沒辦法接受你,明、明天——”
傅寒駒說:“總要接受的。”他打斷紀安寧吞吞吐吐的話,“你這樣慣著他們,他們永遠都沒辦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