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與烏桓一樣,都是數百年前,被匈奴擊潰的東胡後裔,退守鮮卑山的那部分的後裔就是現在的鮮卑族,退守烏桓山的那部分的後裔,就是現在的烏桓。
前者是在大興安嶺北部,後者是在大興安嶺南部。
不過在匈奴被漢軍擊潰之後,鮮卑在這幾百年中極力擴張。
尤其是當初檀石槐還活著的時候,鮮卑第一次統一,的確很兇猛,那時候公孫度已經是遼東的小吏,自然對此印象深刻,年少時的公孫度,至今仍記得幾乎每年鮮卑人都南下掠奪幽州的日子。
檀石槐也是出生就不凡——當時檀石槐他爹投鹿侯給匈奴人“打工”,當兵三年回家,發現孩子都一歲多了……
他老媽自稱是天降冰雹之後,一片掉到她嘴裡,之後就有了身孕,然而……投鹿侯呵呵一笑,滾你大爺……還是將檀石槐遺棄,因此檀石槐是外祖父撫養長大的。
桓靈二帝的時候,雖然朝中烏煙瘴氣,但對於外族,漢室還是有極大震懾力的,南匈奴也好、羌族也好,都被收拾得服帖。
然而在檀石槐一統鮮卑之後,大肆擴張,疆域堪比之前的匈奴,檀石槐將鮮卑分為西部、中部、東部,各置“大人”直屬於他,靈帝想要封其為王作為安撫,卻被檀石槐拒絕,秣兵歷馬、卯這勁兒要做“二代匈奴”的架勢。
也的確在塞外,擊潰了漢室征討的軍隊。
而且在沒有白兔效應的歷史上,在西晉毀於八王之亂後的近三百年裡,鮮卑人也是在北方存在感最強的外族。
南北朝時,北方數個政權是鮮卑建立,也是漢化最快的,楊堅立國時所篡的北周政權,就是鮮卑政權,隋唐兩代的皇室母系,也都具有鮮卑血統。
當時漢化到了甚麼程度?
楊李兩家都是秉持自己是漢人血統,楊堅篡位北周後,也沒有因為民族問題,引發朝中鮮卑貴族的太大反彈,唐王朝建立之後,鮮卑的宇文氏、獨孤氏等等也依舊煊赫,這也奠定了盛唐時對外的開放心態。
公孫度不知道未來,但是過去自己年少時候,檀石槐的確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陰影。
不過公孫度也沒有說實話……
在檀石槐擊敗漢軍後,沒過兩年,就是黃巾之亂開始的三年前,四十來歲的檀石槐病死,原本就沒有習慣統一的鮮卑各部直接散夥。
王庭的控制力度本就較弱的西部鮮卑,直接脫離了檀石槐那套,自己玩兒自己的,中部鮮卑中靠南的一部分以步度根為“大人”,靠北的一部分以軻比能為“大人”,兩人互相攻伐,軻比能雖然更強,但暫時也奈何不了步度根。
至於遼東直接面對的這部分鮮卑,是當初的東部鮮卑,現在根本沒有能服眾的“大人”,各個部族一盤散沙之中。
曾經令還是少年的公孫度恐懼的鮮卑,現在只能出現在他的夢裡,現實中的鮮卑部族,只要注意尺度,別引發他們恐慌、令他們團結起來,公孫度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甘寧也是做過功課的,聞言直接說道:“檀石槐那老東西如果還活著,倒是值得本都督期待一下,至於現在的東部鮮卑……呵。”
當初太史慈在遼東也“畏罪潛逃”過一段時間,管寧、邴原也都是太史慈從遼東請回去的,因此甘寧在出發前,也向太史慈討教過。
不過對於甘寧的狂言,公孫度心中微微有些不屑,畢竟在他看來,南軍不善北戰,而且跨海而來,這後勤補給線的長度,就夠拖死人。
只是公孫度也不願意和甘寧鬧僵,畢竟真的叫板的話,對方來個幾萬人,這路他是讓是不讓?假道伐虢他還是聽說過的。
何況現在公孫度還期望能得到大將軍府的支援……
畢竟甘寧帶來的貨物,公孫度也已經見過。
硬通貨的“糧食”且不說,還有那些“精良”的漢軍兵甲……這年頭,糧食和兵甲,就可以直接看做是“軍隊數量”,超徵人力只是尋常之事!
“甘都督先別急,不知你帶來的糧草、布帛、兵甲……一共有多少?一來一回又要多久?”公孫度試探的問道。
甘寧此時不知是喝得開心,而是故作囂張,已經改跪坐為翹腿側臥道:“為公孫老兄武裝五千人足以……而且若是要打交道,那也就不是一兩回的事情,此地出海半月可至的州胡知道嗎?州胡人現在也拜入大將軍府麾下,我們在州胡有大片的土地和港口,往來運輸方便得很,甚至……將來或許還能幫襯公孫老兄,你不必多想。”
稱呼熱切了一些,但是卻不忘了“吹噓”——不知道的還以為,州胡已經投靠大將軍府、建好了大片大片的港口……
嘴上是“不必多想”,然而說的卻全是令公孫度要多想的話!
第二百八十九章恃遠不服
“父親!那白圖距離我們萬萬裡之遙,我們何必憑白被人小覷?甘寧那廝敢如此無禮,我們何不……”
此時甘寧剛剛離席,公孫度的長子公孫康,馬上向父親表達了不滿。
“住口,你行事這般衝動,日後為父如何能放心將遼東交給你?”公孫度不滿道。
漢末三國時,遼東公孫氏一向將“恃遠不服”作為指導思想……
從公孫度到公孫康、公孫恭、公孫淵,始終都對北方政權若即若離,降服也好、反叛也好,其最終目的都是仗著遼東的地理優勢,做自己的土霸王。
畢竟在中原很多謀主心裡,對“遼東”的理解都嚴重不足,覺得這就是一塊地寡民薄、還天寒地凍的不毛之地。
然而實際上……此時的遼東,可不僅僅是遼東郡,向西的炒海鮮半島、東北地區……高句麗人、扶余人、三韓人的地盤,都有插手的空間。
像是將來繼位的公孫康,雖然對北方的霸主袁、曹都只能搖尾乞憐,但剛剛經歷了第一階段擴張發展的高句麗的第一次國破,就是拜公孫康所賜,還開疆了一郡之地……
此時公孫度的身體,已經有些年邁帶來的虛弱,不過公孫康面對父親的訓斥,表面上依舊低頭道:“父親教訓得是。”不過實際上聽進去幾分就不知道了。
公孫度見狀嘆息道:“哎,如今袁紹氣焰兇盛,曹操只怕難擋,等中原之地盡陷,袁紹遲早會來找我們麻煩,我們公孫氏想要在遼東稱王,一是要內部團結,二是不能讓南邊的諸侯全力對付我們,其三……就是要儘可能控制諸夷!”
公孫度對袁曹之戰的判斷,雖然在後世人看來很可笑,但是對於現在的人來說,卻很有道理。
哪怕是曹操手下文武,也幾個敢拍著胸脯說:我們勝算更大!
歷史上也正是袁曹之戰中,曹操一波懟死了袁紹,之後放任袁紹的幾個兒子內鬥,令中原與河北在這幾年中,極少關注遼東,給了公孫康擴張勢力、穩固地位的機會。
“父親,據那甘寧所說,將軍府已經在州胡駐軍,會不會對我們有所威脅?”公孫度的次子公孫恭,這時細著嗓子說道。
之所以細著嗓子,令人覺得倍感彆扭,倒不是因為變聲期,而是因為公孫恭年少時患病,第三條腿被截肢了……
聽到次子說話,公孫度眼中閃過遺憾……以及深藏的厭惡——原本公孫恭年少時,還頗為聰穎,只是現在公孫度已經不用考慮他是否聰穎!
尤其是之後公孫恭在性格上,表現得還頗為保守,在公孫度看來也就是“弱勢”,為此更加對其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