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早就開始培訓“收支記賬法”,不僅效率更高,而且……相比白圖普及的記賬法,做假賬的方式已經嚴重落後,故而細查總會查出些漏洞。
畢竟之前的賬本,在白圖看來,基本都是“糊塗賬”,作假也更容易,被這種環境慣出來的造假者,很長一段時間裡,將被新的記賬、查賬方式碾壓。
剛剛在復陽查賬的時候,張春華的確只是隨便翻翻。
不過卻大概瞧了瞧,資料中“1-9”出現的規律的,輕易便找出了一些不對勁兒的賬目!
其中一部分,是最典型的假賬,資料以四五六七這些前後不著的數字居多——從心理方面來說,人類會本能的覺得,四五六七比較安全,其他數字“太大”或“太小”。
另外還有一些,“1-9”出現的機率均衡……
說明做假賬的人,心理素質極佳,完全不受主觀因素影響,異於常人,然而……可惜依舊不符合“一最多定律”,故而同樣被張春華揪了出來。
而且從兩種假賬的特徵,張春華很容易可以判斷,其中“異於常人”的那些,應該是出自賈詡的手筆!
從賬目種類上看,也正是如此——淨是些軍需物資損耗、戰利品登記之類的賬目。
相比之下,另一摞賬目就要更沒品得多,其中甚至有在百姓身上下手的……
張春華用收支記賬法,輕易找到了其中的收支不平之後,先將這一摞放在了一旁。
“這些傢伙現在不重要,提交證據之後,自然有吏部、刑部的人來辦他們。”張春華嫌棄地說道。
“恩,主公的六部,很好。”賈詡雙眼半開半閉地說道。
“沒錯,但是這些賬目……似乎只能提交到樞密院了……”張春華故意對另一摞說道。
“所以……張功曹究竟想要做甚麼?”賈詡故作不明白的語氣問道。
然而令賈詡沒想到的是,張春華這時直接站起身來,走到賈詡正對面,一躬到底道:“下官入仕,頗感自己之前狂妄,多有鄙陋之處……希望‘賈老師’今後能夠教我。”
賈詡:!!!
哪怕是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賈詡,見到這一幕也驚呆了……
沒想到張春華,居然是動的這等主意?
然而就在之後的幾秒鐘裡,賈詡想到的,絕對比張春華更多!
張春華只是看了賈詡的履歷之後,感覺這老狐狸,不僅擁有堪稱“恐怖”的才華,而且還有著自己夢寐以求的、和光同塵的能力……
相比於張春華是女性,賈詡作為關中之難的策劃者,漢室的掘墓人……的大腦,他應該更被視為異端才對!
然而賈詡卻可以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堂而皇之的在大將軍府擔任要職,即便有些“外人”對其不滿,但是賈詡有白圖的信任和下屬的依從,沒必要在意其他人,而且……賈詡還能夠悄無聲息的降低自己的“仇恨值”。
張春華覺得,如果自己能夠學到賈詡六七分本事,加上自己的能力互補,就足以叱吒風雲,甚至如果將軍府更進一步,將來成為女三公也是可期……
不過賈詡想的,卻是另一碼事。
在賈詡的情報中,“女官”本就事關將軍府的“內宅”,那麼張春華要拜師,莫非要是拉他做外朝的引援?
或許對於有些“有心思”的人來說,能夠和主家後宮搭上關係,是一件很有利的事情——畢竟後宮有人吹枕旁風,對外朝臣子也是不錯的助力。
然而……這也意味著站隊,意味著將來要參與到外戚爭鬥、乃至於儲君之爭中!
對於賈詡來說,這顯然不是甚麼好事,於是蔫眉耷眼地說道:“張功曹誤會了,老朽老邁之人,思維混沌,蒙主公不棄,才在軍中給諸位將軍出出主意罷了,如何能做張功曹的老師呢。”
賈詡直接拒絕了這聽起來比“假賬被發現”更危險的請求!
“老師是覺得,如果我將這些提交給樞密院,多半也不會受到甚麼重罰吧?”張春華笑眯眯的叫著老師。
“自然有主公明斷。”賈詡並不搭茬。
“不,如果走樞密院的話,我也覺得是這樣,但是……我一介女流,如果立功心切,擅自就將此事公開,導致其他軍隊不滿甚麼的……我想我也只是會因為辦事不利被撤職而已。
當然,以主公的性子,相信也不會拿老師怎麼樣,最多是閒置而已,畢竟沒有老師也還有魯司部、陳司部他們,只是……以老師之前的所作所為,被閒置的話,會很困擾吧?有些人可能不想老師那麼安生。”張春華繼續笑眯眯。
賈詡聞言,微微睜開眼道:“張功曹這是何苦呢?張氏本身也是河內大族,與主公修得秦晉之好後,縱然暫且後臺不濟,但是……將來主公氣吞山河之時,北方大族定是以張功曹為煊赫,何必非要拉我這老朽之人下水?”
張春華聞言一愣,接著臉色發紅,眼睛又向當初見白圖時一樣,鬥豎起來道:“呸!老頭,你又是聽誰傳的謠?還傳到前線來了?”
賈詡顯然並不認為這是謠言,哪怕當事人闢謠……
反正也已經暴露本性,張春華旋即看向賈詡,直接潑辣的威脅道:“老頭,我這學生你收不收,給個痛快話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州胡
白圖在看到復陽傳回的訊息時,也大感莫名其妙——賈詡居然會收張春華這個學生?這不是他的性子啊!
貿然收一個這麼“招搖”的學生,不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嗎?
除非……張春華給了他生命威脅?
不過白圖對此倒也沒甚麼看法,反而另一個復陽的訊息,令白圖有些鬱悶——麯義還是沒有找到。
之前在復陽城陷、大復山防線崩壞了之後,麯義和殘餘大戟士撤離了戰場,沒有發現他們的屍體,復陽的軍隊也搜捕了一段時間,可是沒有發現。
對此白圖有些失望,但是轉念一想,如果麯義能回到北方戰場,給曹操找些彆扭,似乎也不錯……
就在這時,白圖的金印一陣顫動,似乎是有甚麼特別標註的訊息,於是連忙來到城姬府。
除了金陵姬之外,虞姬的投影也在,平時虞姬也總是泡在金陵姬的城姬府,甚至令白圖懷疑,是不是霸王故去之後,虞姬在漫長的歲月中,愛好出現了甚麼變化……
雖然將軍府的日益變強,金陵姬的神智也越加恢復,偶爾眼中已經不時能看到閃過靈動,不像剛剛“鹹使知聞”時那樣呆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