禰衡雖然是大陰陽家(大霧),但是並非嘴沒有把門的,並沒有透露機密給他,真的要說甚麼,也是七分真、三分假。
不過在交戰後勤投入方面,禰衡的確是實話實說的,畢竟這種事情將來很容易判斷,都是楚國的基本資訊。
甚至像是魏國、齊侯,應該早就已經打探到。
然而秦宓的第一反應是不信——這比沒有這些船隻、縴夫車的時候,還要高了許多!
換成是益州府來做,都不需要這麼大的開銷……
旁的不說,按照楚國的人力成本標準,一個普通民夫,在武當縣的水利工程幹上五年,賣足了苦力氣、受夠了罪,五年之後回鄉,至少也是個能一年購置幾套新緞子衣服、能頓頓大魚大肉、能讓兒女讀書的富戶。
當然,這種“富戶”在其他地方,能買得起僕人,在楚國不僅買不了,也請不起……
第四百八十三章大新聞
秦宓在荊州往揚州而來的路上,聽說了一個大訊息……
楚國禮部博士王肅,在江陵附近,發現了一處有孔子親自篆刻的手稿的遺蹟!
孔子來過楚國郢都、也就是現在江陵城,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過……為甚麼還會留下手稿?還特地設計了妥善保護、以待後人開啟的“遺蹟”?
這究竟是先秦楚國的習俗,還是儒家的算計?
總之這一在內行人看來,莫名其妙的遺蹟考古,發現了孔子的手稿。
如果僅此而已的話,還不算甚麼太大的新聞,即便有所懷疑,最多也只是背地裡嘀咕兩句,楚王這是想要“祥瑞”……
然而之後令人震驚的“操作”卻接踵而至,在孔子的手稿中,分明記載著從另一個角度解析的儒學理論。
解讀之後發現,“孔子”在這手稿中的意思,分明是闡述“仁者愛人”與“與時俱進”……
“仁者愛人”這個詞,此時孟子提出,並且加以引申,而白學在最初的時候,也正是打著孟子的招牌——從白圖寫出“人之初,性本善”開始,就被認為是孟子流派的大儒。
只是後來白學越來越偏,甚至被一部分儒生所抨擊……
而現在發現的孔子手稿,卻分明是在說,孔子生前也認可“以人為本”的想法,只是受制於時代,所以提出了以禮與仁為核心的學說。
同時孔子也相信,只要後世的儒生,能夠秉持“以人為本”的心,一定能夠溯本歸源,更好的傳承儒學。
秦宓在得知這一手訊息之後,整個人被說得一愣一愣的——老儒生,你是否有太多的問號?
與此相伴的反應,自然就是氣憤……
和歷史上王肅的那次學術造假不同,這次不需要一千多年才能識破,畢竟……這顯得太假,而且目的性也太明確。
就差直接在封面上寫一句:楚王說的對,看到你們這些偽儒黑楚王,我這個三千弟子的老師、儒家的創始人、躺了七八百年的老孔子,都忍不住出來粉楚王了!
我信你個鬼……
“楚國難道真想要以此來亂儒道之本?”秦宓得知訊息之後,忿忿的對禰衡質問道。
秦宓總的來說,還是一個口頭上比較強調道德的守舊君子。
曾經有朋友向他借《戰國策》——如今這年頭,除了楚國之外,到處知識壟斷都很嚴重,看書主要靠借,能借書那都是頂好的交情!不借也實屬正常。
然而秦宓拒絕對方的理由,就很高大上,不僅拒絕借出,並且教育了朋友,不要看那些都是縱橫家的陰謀算計的東西,孔子寫春秋的時候,就沒有參考那些雜七雜八的,不符合禮制的書,不要去看……
只是從歷史上秦宓出使與迎使的記錄看來,其人分明牙尖嘴利,最是“縱橫家”不過!
禰衡對於秦宓的質問,依舊耷拉著眼皮橫了他一眼說道:“秦先生慎言!我倒是覺得,這古文獻很有道理,孔老夫子不愧是先人聖賢,懂得因時制宜,在先秦時、提出適用於先秦的理論,不過只要根本不變,後人自會不斷的因時制宜!
就像是其後的孟學,就像是我大楚的白學……
而且我大楚禮部,目前大部分博士,都已經認可文獻的真實性,之後工部的同僚,也會從物品的儲存年限來分析,真的假不了!
倒是閣下空口白話的否定我大楚的研究成果,究竟是一時失言還是有甚麼用心?是代表閣下自己的意思,還是代表蜀侯的意思?”禰衡直接將軍的問道。
怎麼可能心虛,禰衡對此可是再有信心不過——遺蹟是真是假,禰衡也不知道,但既然是和白圖“不謀而合”,那禰衡堅決相信它是真的,尤其是禮部、工部也陸續為此背書,更是再明確不過的訊號。
反而秦宓被禰衡嗆得說不出話來……
雖說負責對外事務的禮部“外事處”、還有負責思想學術修訂的“德育處”,是不同的部門,但都是禮部所屬!
秦宓如果敢反對禮部背書的古文獻真實性,還想要議和?
更何況從現在的架勢來看,根本就不是禮部一家的事情,而是整個楚國都在推動此事!
“禰大人……言重了。某隻是學術爭論、學術爭論。”秦宓深呼吸之後,決定還是以公事為重。
等完成了最後的任務,回了益州,自己辭官之後,再專門著書以正視聽也不遲!
然而不論秦宓怎麼想,楚國之外的“秦宓們”怎麼想,王肅挖掘出的孔子手稿,成為了為白學正名……或者說是成為了儒學向白學貼近的理論基礎。
王肅在儒學中,強行開闢的這一支流,也被稱為“王學”,並且迅速在楚國士林中攻城略地。
順利程度還要超過白圖原本的預期!
自此之前,白圖還以為會有一場思想範疇內的“惡戰”,畢竟儒學在兩漢,是基礎雄厚的,並且白圖也不是沒被口誅筆伐過……
不過稍微換個思路,白圖也就明白,之所以在楚國內,如此順利的原因——儒家本來就是擅長於為統治者服務的,而現在楚國局勢穩定、國運日隆,曾經的白州牧、白大將軍,還算不上絕對的統治者,只能說是統治階級,而楚王陛下,卻已經是穩穩的統治者。
因此對於楚國的儒生來說,支援王肅的“王學”,不僅是“為了楚國”,也是“為了儒學”。
楚國現在已經註定以“白學”為核心,不僅是楚王個人偏好的問題,而是白學的核心,能夠令工坊化順理成章的進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