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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2022-06-29 作者:紳士東

《楚律》早就已經落實,在新法中更加強調夫妻一體,甚至由刑部牽頭,直接下到地方,辦了幾起涉及到“吃絕戶”的案件作為典型。

吃絕戶,一種舊社會惡習,也就是男丁夭折後,如果沒有繼承人,則親族兄弟、左鄰右里,會將其家產瓜分,有些不好分的就賣掉,就地用這錢來擺流水席,吃幹抹淨為止。

按說如果真沒有繼承人,如此處理倒也無妨,只是在基層宗族民俗中,繼承人特指兒子或者孫子,妻子和女兒不在其列,只能看著人亡之後家破,本質上是宗族制維護其權威——宗族制中,強調同姓兄弟比外姓的妻子是要更親近的。

之前刑部雖也遭遇了一些阻礙,不過之前辦的幾起案子,牽連大多並不廣,最多是兄弟幾人、頂風作案,都被縣刑司、郡刑堂拿辦。

然而前天白圖在宛城,收到王朗的上奏……

有一起案件讓他很為難,是棘陽縣一個宗族中,一房男丁青年早夭,其內部廣泛抵制女子繼承權,沿襲舊俗,將“無後”的族人家產充作族產,無視其遺孀與年幼的兒子,在契產處理時賄賂縣吏。

按說這也沒甚麼為難,依律處理?

然而還是有些特殊性的,之前白圖在棘陽的時候,當地的刑司自然不會拿這種小事兒勞駕楚王,而是逐級上報,結果到了王朗那,王朗拿不準主意,又轉回到白圖這兒。

甚麼特殊性?

一來是涉事宗族規模很大,不過也只是單純的“大”,沒甚麼了不得的人物、門第;二來這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吃絕戶,絕的不是一戶、而是一支,而且注意死者有一名幼子……

為甚麼說絕的是一支?

這一支已經四代單傳,但是底子很厚,在宗族中算是偏嫡系的小地主,名下田產數十頃。

而死後留下的幼子才五歲,並且似乎還有些痴傻、五歲說話還不利索,又沒有成年的親近兄弟、叔伯,本身就是“好欺負”三個字的模板。

故而族中只給其子留下百畝地,其他的充作族產——也就是算是全族的公產,不是找差役去幾家幾戶勸勸或者勸勸(物理)就能解決的問題。

如果是放在一年前,那這事情可以到此為止,宗族自律就是公道,告到縣衙人家只會鄙夷這婦人沒規矩、不守婦道。

不過如今有楚國的國法撐腰,遺孀將宗族告上了棘陽縣刑司……

這也涉及到這案子的另一起“特殊”之處——相比於之前幾起典型,棘陽是在荊州南陽郡,位置在宛城和新野之間。

因為納入白圖治下較晚、屬於對楚國認同感相對較弱的地區,民間觀念也更為守舊。

這婦人能想到狀告,的確有些見識……

至於如何處理,王朗有些拿不準主意,畢竟棘陽本就是新納之地,這次還涉及一族,太急的話恐怕會激化矛盾,太緩……影響刑部執行新律的決心,以及百姓對新律的信心。

甚至不僅僅關係到繼承法,也關係到“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國策。

呂玲綺之前也看到了這上奏,不過這不是宿衛長應該關心的,她也沒有太在意。

只是夏侯涓一事過後,呂玲綺順勢將這難題,給白圖提了出來,催他儘快處理……

第四百一十二章殺猴儆雞

等棘陽縣的公文送到了宛城,白圖仔細看了起來……

雖然棘陽距離宛城並不遠,不久前白圖還從那裡路過,然而出了這檔子事情,白圖反而不好回去!

如果白圖親臨,那沒有任何好說——一族?相比於楚王的權威,十族也得忍著!

不過這沒甚麼意義,白圖親臨的話,那就無法將這當做是“標杆”,畢竟不是所有人的案子,都能擺到白圖面前。

甚至變相的會令人覺得,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嘴上說說,實際上只有鬧到楚王面前才有用……

當然,繞路更不行,故而白圖算是被這官司堵在這兒,不得不暫緩回程的腳步,在宛城“遠端辦公”。

因為之前涉及到州縣改革,白圖也帶了相當於“小六部”的班子,一些六部中很有發展的新銳,都跟隨白圖一同西巡、一同沿途實地考察。

遠端辦公,也很靠譜。

“大王,捕風衛最近發現,在宛城都有議論此事,恐怕……”張春華特地提醒了一句。

“恩?這些人怎麼這麼八卦?”白圖皺眉道。

“大王……我說的是棘陽鄧氏的案子!”張春華滿頭黑線的糾正道。

“咳咳……果然這些人還是蠢蠢欲動!”白圖這時也反應過來,如果是說鄧氏的案子,那就是不是八卦,而是有守舊派想要就此事與朝廷拉鋸。

棘陽縣的詳細公文被白圖拿到之後,張春華和呂玲綺只看到白圖一邊看、一邊用大紙寫寫畫畫著……

格式看起來亂七八糟,讓老學究看到,估計要說這人斯文掃地……甚麼?是楚王畫的?嘖嘖,這其中一定有我們無法參透的奧妙,好!

沒錯,白圖是在獲取了詳細案卷後,畫起了思維導圖。

正抬頭上寫一個大大的“鄧”字——這次的官司,正是鄧氏中出來的。

事情本身並不複雜,只是考慮到解決問題的輕重緩急,這才顯得一團亂麻,但可以先將此事拆解……

首先是不用多頭疼的事情!

田產過戶的時候,是行賄了縣吏,這才繞開了楚國的繼承法,直接受賄的只是小吏,但最高……招供到了一名縣主簿——也就是縣丞的政務助手,因為南陽地區的六部垂直管理還沒有貫徹,故而還存在縣丞、主簿之類職務,在江東的話,已經都換成了“縣民司”的官員。

對這些人是不需要猶豫的,從主簿往下,全都以收受賄賂、嚴查嚴辦,白圖打了好幾個叉,縣丞也以督下不力被免官。

白圖先不急著直接否定田契更名的合法性,不過行賄一事可以先踩實。

因為刑司插手的時候,鄧氏給出的理由,是列出了死者鄧陽一系列的子侄輩,信誓旦旦的說他們都有繼承權,因為鄧陽生前有這樣的口頭遺囑安排。

而行賄縣吏做的假證也正是遺囑的公證——郡刑堂插手之後,發現那縣吏公證遺囑的當天,根本沒有離開棘陽城下鄉!

之後又查明那段時間,該縣吏的花銷十分闊綽,其本人無法解釋來歷,直接被定成受賄,不過……鄧氏堅稱口頭遺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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